第972章 初五落葬,两家隔阂
秦淮川蓄意雇凶、持枪胁命、故意伤人、蓄意杀人,数罪叠加,件件铁证如山,判无可判。
连同所有参与行凶的跨境歹徒、涉案人员,尽数落网伏法。
作恶者终得恶果,再无翻身可能。
道理上,大快人心。
法理上,尘埃落定。
可秦家和喻家,半分喜庆的味道都闻不着。
两年除夕,两场离别。
家家户户走亲访友、团圆说笑,处处都是辞旧迎新的喜庆。
唯独秦家与喻家,一片死寂寒凉。
这两年的春节,对两家人而言,从来不是团圆佳节,是一场接一场熬不透的劫难。
去年除夕,是秦朝朝重伤昏迷,毫无意识地躺卧在病床之上。
整整一个春节,秦家上下惶惶不安,喻家人也跟着日日悬心。
两家人守在医院,无心过年,无心吃喝,一顿年夜饭吃得满心焦灼,生怕熬不过去,留不住那条命。
好在一年后,秦朝朝顺利醒来,闯过死劫。
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苦难终结,以为风雨落幕,熬过这最难的一关,往后定然岁岁安稳、平安顺遂。
谁也没有预料到,命运这玩意儿,真的是缺德。
命运的劫数从未消散,只是换了一个人承受。
今年除夕,万家灯火璀璨,烟火漫天,本该是守岁团圆的安稳夜晚。
喻韦却为护秦母,替秦家挡下致命一枪,将自己永远留在了除夕夜的血泊之中。
两年春节,两场大悲。
第一年,秦家险失爱女,两家人彻夜揪心。
第二年,喻家永失独子,天人永隔再无归期。
别人的年,过的是热闹、团圆、新气象。
他们两家的年,过的是心惊、后怕、生离死别。
元宵还没过,严格来说年还没算完。
可喻家的年,在除夕夜枪响那一刻,就过完了。
往后岁岁年年,别人家过年是喜庆,秦家和喻家,只剩心口一道血淋淋的疤,怎么也跨不过去。
大年初五,喻韦下葬。
灵堂早撤了,可院子里那股白纸素缟的清冷劲儿,半点没散。
秦爸秦妈肉眼可见地老了十岁,背都驼了不少。
两个人全程安安静静站着,话不敢多说,头不敢多抬,满心满眼都是化不开的心疼,还有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愧疚。
他们心里清楚,喻韦本可以安安稳稳在家过年,平安顺遂过完一生。
他的死,归根结底,是因为秦家。
他们欠喻韦一条命,这份恩情,这辈子都还不清。
相较于秦家满心的愧疚,喻家父母的悲痛,更为沉默刺骨。
两人一夜白头,身形憔悴,自始至终没有大哭大闹,只是静静立在墓碑前,望着黑白照片里眉眼温柔的儿子,安静得近乎绝望。
可恰恰是这种安静,最让人揪心。
外人看着,只可惜:多好的孩子,太可惜了。
只有喻家夫妻俩心底,悄悄生出了一道解不开的疙瘩。
他们通透善良,不恨秦家,不怨秦爸秦妈,知道这场祸事是秦淮川那条疯狗搞出来的烂事,喻韦闯进去是意外,谁都不愿发生。
可讲理归讲理,人心终究是肉长的。
他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从小到大懂事体贴,温柔赤诚。
掏心掏肺,无怨无悔地守了别人家姑娘十几年,最后,却为秦家把命留在了最冷的除夕夜里,永远长眠。
两年时间,连着两场变故,秦家女儿逢凶化吉、死里逃生,他们真心替孩子庆幸。
可自家的孩子,却把命都搭进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无数个揪心的瞬间堵在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遗憾,悄悄盘踞心底。
灵车从殡仪馆往南山公墓去,沿途经过的街道两旁,铺户门口的灯笼还没摘,
朱红的绸面被风刮得扑扑作响,大街小巷还飘着新年的热闹烟火。
路过新区文化广场的时候,高架桥上还挂着迎新春的横幅,红底黄字,欢度佳节四个字,远远地戳在天底下,扎眼得很。
喻母坐在灵车后排,眼睛一直盯着窗外那些红。
她没哭。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掉过眼泪,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水分,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绷在骨头上。
喻父坐在她旁边,一只手始终按在她膝头,掌心干得像砂纸。
公墓在半山腰,风更大。
下葬的仪式很简单,喻家不想大办,说韦韦喜欢清静。
可来的人还是不少,喻韦生前的同事、朋友、同学,乌压压站了大半个山坡。
所有人都在看喻家父母,目光落在他们那两张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的脸上,带着惋惜、带着心疼,谁都不敢多说话。
喻母在墓碑前站了得有小十分钟。
碑是新刻的黑花岗岩,俩字描着金。
她拿手指头来回摩挲那个字,一遍又一遍的,就好像能把那字儿里头的温度给搓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秦朝朝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阿姨。”
秦朝朝红着眼,想上前扶一下喻母的胳膊。
可她手指刚要碰到衣角的瞬间,喻母的肩膀,极轻、极快地往旁边躲了一下。
动作很小,小到几乎没人察觉。
但秦朝朝看见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慢慢、缓缓收了回去。
她懂。这是隔心了。
但她一点都不怪喻母。
从前两家人亲如一家,她好似喻家的半个闺女。
可现在不一样了。
人家好好一个儿子,没了。
所有温情,再厚的情分,在一条人命面前,都变得轻飘飘的。
他们失去了儿子,这是人之常情。
喻父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楚。他没吭声,只是把目光移开了,盯着远处山下那些鳞次栉比的楼房。
他看见妻子侧开肩膀避开秦朝朝的那个动作了。
那个动作小得几乎无人在意,可落在他眼里,比任何痛哭都扎心。
他们把秦家丫头当成半个女儿一样疼,可和失去亲儿子,这是两码事。
妻子嘴上不说,心里头准把这事归到秦家头上去了,尤其归到那丫头身上。
他妻子一辈子软心肠,和秦家是世交。
今天用肩膀把一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隔开了,那得是多大的坎儿,才让她连两家人的体面都不要了。
可喻父没法怪她,他也怪不了秦家。
秦家做了一辈子善良实在人,这事,说白了是儿子重情,自己闯入了局,还真怪不得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