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凭什么争不过一个影子？
话音落下，堂外珠帘轻轻一掀，一道纤细柔和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苏宁清身着一身素雅藕荷色小袄，身姿纤细单薄，面皮白净，眉眼低垂，看着温顺又怯懦。
那低眉顺眼的模样，跟只小鹌鹑似的，风一吹就能折，雨一打就能蔫，无辜得让人不好意思大声跟她说话。
她规规矩矩屈膝俯身，嗓音细细的，揉得软软糯糯，甜腻又温顺：
“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易氏见了她，就像见了摇钱树，两眼放光，立马招手：
“清儿快过来！”
她拉着苏宁清的小手，上上下下细细打量，又抬手温柔摸了摸她的发髻，心里百感交集。
这女儿是她被罚去庄子前留在家里的，一年未见，个子拔高了些许，整个人却愈发怯生生的，像是谁都能踩上一脚。
看着这副模样，易氏心里又酸又喜——
酸的是闺女在府里受了委屈没人撑腰，喜的是这副怯样正好拿去糊弄逍遥王。
易氏柔声细语，跟刚才拍大腿骂街那个完全判若两人：
清儿，过几日就是宫宴，母亲带你入宫。
“你好好收拾打扮，稳住仪态规矩，让全京城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世家都好好瞧瞧，我苏家正经嫡出的姑娘，半点不比旁人差。”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激动了，握着苏宁清的手紧了紧：
你三姐那是自个儿蠢，跟你不相干。你就按你平时的样儿来，安安静静、温温柔柔的，保准比那群花枝招展的俗货强！
苏宁清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一双眸子眨了眨，乖乖垂着眼，温顺至极地点头：
“女儿听爹娘的安排。”
模样乖巧、语气柔软，全然一副任由父母摆布、毫无私心的单纯模样，看着就让人想护着她。
苏明渊在旁边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味儿。温顺、听话、柔弱。想必逍遥王见了一准无法拒绝。
可没人看见，她垂在身侧的纤细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那张看似纯安安静静，不争不抢的白净小脸下，藏着的从来不是认命的温顺，是蛰伏许久、静待翻盘的野心。
府里人都说，六姑娘生性恬淡、无欲无求，是府里最没心气、最安分的姑娘。
三姐苏雪容张扬明艳、野心外露，敢拼敢抢，一心攀附皇权，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远嫁南疆的下场。
所有人都默认，苏家姑娘要么张狂惹祸，要么懦弱无用。
没人知道，这个看似风吹就倒、温顺乖巧的小姑娘，心里藏着比苏雪容更沉、更稳的算计。
苏宁清心里门儿清：
三姐输就输在太蠢、太急、太张扬。
把野心挂在脸上，明目张胆争抢，最后落得人人厌弃。
她才不会做那种蠢事。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真正的赢家，从不大张旗鼓炫耀，只会藏锋守拙、蛰伏等待，等所有人争得头破血流、破绽百出之时，再悄悄出手，一击制胜。
就跟下棋一样，你越是咋咋呼呼把棋子拍得啪啪响，人家越知道你要往哪儿走。
真正的高手，都是闷声不响地把局布好，等对面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正琢磨着，突然想起京中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一件事——
逍遥王沈千秋心底藏着安澜公主秦朝朝，情义深重，无人能替。
甚至为了秦朝朝，不顾君臣尊卑，当众和当今帝王楚凰烨在宫墙上大打出手，这事传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这件事，苏家清清楚楚，毕竟苏明渊在朝堂上天天竖着耳朵打听，苏宁清自然也听府里人说过。
想到这里，苏宁清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开口：
母亲，女儿听说......逍遥王和安澜公主......
她没把话说完，留了半截在嘴里，一副小心翼翼、怕说错话的委屈模样。
易氏立刻嗤之以鼻，嘴撇得能挂油瓶：
“就那个安澜公主？有什么稀奇的？野丫头一个！没规没矩、肆意妄为，琴棋书画样样稀松。”
“就算她有些医术，可论端庄、论雅致、论才情气度，十个秦朝朝，都比不上咱们清儿一半。”
“半点世家闺秀的教养都没有！也就陛下惯着她。”
“你放心，那种野丫头，逍遥王也就是一时新鲜，过阵子就腻了。
“再说了，秦朝朝都失踪大半年了，这辈子都怕是回不来了，过阵子，谁还记得？怕啥？”
她说到两个字时，“啪”的一声拍在苏宁清的手背，疼得苏宁清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易氏完全没注意到闺女的细微表情，继续口若悬河，一脸笃定：
男人嘛，年轻时候喜欢疯的，玩够了就知道找安分的了。咱们清儿这样的，才是正经当家主母的料。
苏明渊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抽。他实在没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当年不但没多安分，还是个泼妇......”
易氏耳朵尖，立刻瞪过去，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啥？
没啥。
苏明渊端起茶碗假装喝茶，
你们娘俩聊，我去书房。
他起身往外走，经过苏宁清身边时停了一下，语重心长地嘱咐了一句：
清儿，好好听你母亲的。宫宴那天，稳住了。
苏宁清乖巧地点头，声音又软又甜：
女儿记住了，父亲放心。
苏明渊点点头走了。易氏瞪了他背影一眼，转回脸又挂上慈母笑，拉着苏宁清继续絮叨叨：
你别听你爹胡扯，他那张嘴就是欠的。我说的是正经道理，男人啊，年轻时候——
苏宁清轻轻点头，面上温顺乖巧，心里却已经把易氏这番话过了好几个来回。
苏宁清心底默然笃定，也是，那安澜公主，不过是陛下与逍遥王双双偏爱，刻意纵容罢了。
她再厉害，不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算有朝一日回来了，呵，还能一女配两夫不成？
陛下能让？逍遥王能同意？满朝文武能答应？
苏宁清越想越觉得底气足。
陛下的心思、逍遥王的心思，说到底不过是对一个失而不复得的人执念深了些。
她活生生站在眼前，年纪正好、温顺懂事，凭什么争不过一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