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跨年一梦,两世归一
一场冬日游湖,闹出了大楚京城年度最大的笑话。
左相府嫡女苏宁清苦心演戏、以名节碰瓷,拼死搏来一个逍遥王府侍妾之位。
武安侯府嫡女韩离烟眼疾手快、抄作业跟风跪地,不费吹灰之力,白捡同等名分。
短短半日,素来清冷无人、从无女子驻足的逍遥王府后院,凭空多了两位贵女。
安静了不到半年的京城再一次炸了锅,茶馆说书人连夜赶稿子,把半年前来福楼那场大火,换成了逍遥王府硬塞进去的俩侍妾。
宫外万家灯火,跨年喧嚣沸反盈天。
京城人人都在嗑逍遥王府新来两位侍妾的热闹,谁家闺女有本事、谁家姑娘搏了前程,街头巷尾津津乐道。
人人迎新岁,人人图新鲜。
但这份热闹,好像就卡在逍遥王府门口,死活漫不进皇宫和安澜公主府。
大楚改岁,普天同庆。
文武百官阖家团圆,推杯换盏,猜拳行令,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唯独安澜公主府和大楚皇宫,死寂清冷,连半点年味都透着孤单。
空荡荡的六宫,连个打灯笼的宫女走路都带回声,金銮殿红墙绿瓦、雕梁画栋,气派倒是气派,可就是冷清得跟冰窖似的,连年味儿都冻住了。
金銮殿的烛火亮了整整一夜,御书房里依旧是老样子——
桌案堆着奏折,炉火烧得正旺,殿内温暖,却冷清得入骨。
外头鞭炮噼里啪啦炸得震天响,楚凰烨独自一人枯坐在御书房的窗前,
一身常服,褪去了朝堂帝王的凌厉,只剩满身沉敛的孤寂,失魂落魄,冷冷清清守着偌大的皇宫跨年。
他望着窗外天边炸开又熄灭的烟火,低声轻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朝朝,又一年了。你在哪里?”
他顿了顿,嗓子有点发紧:
“所有人都让我忘了你,说你回不来了。”
“可我偏不信,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我寻了你整整半年,踏遍山河,从未放弃。我就是觉得你还活着,你肯定会回来。”
“他们说朕是痴人说梦,朕愿意。”
“他们要朕选秀,朕不肯,我这一辈子只会有你。”
他说着说着,眼眶有点发酸,但堂堂大楚天子,总不能大过年的掉眼泪,多丢份儿。
于是他硬生生把那股劲儿憋了回去,端起冰冷的茶盏灌了一口。
御书房暖炉的炭火噼啪作响,暖了一屋子空气,就是暖不了他心里那个窟窿。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烛光,在廊下的夜风里微微晃动。
德恩公公揣着手,缩在门外的柱子后头,弓着腰,像一只被冻蔫了的老鹌鹑。
他旁边蹲着飞羽,一身劲装腰悬佩刀,明明是个威风凛凛的贴身侍卫,此刻却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跟门口看门的大黄狗一个姿势。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德恩压低嗓子:
“飞羽啊,你瞅瞅,这都第几个晚上了?皇上又不睡。”
飞羽撇了撇嘴,同样压着嗓子:
“公公,你问我我问谁?我站这儿跟个木桩子似的,脚都麻了,皇上还稳稳当当坐着,也不让咱们进去伺候。”
德恩公公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头:
“咱家伺候皇上这么些年,头一回见他这样。”
“以前多好啊,皇上脾气虽然臭,但好歹吃饭睡觉还像个活人。”
“现在呢?半年了,整整半年了,饭扒拉两口就说饱了,觉也不睡,半夜三更搁那儿坐着,跟个望妻石似的。”
飞羽沉默了一下,闷声说了句:
“望妻石都没他能望。望妻石好歹是石头,不吃饭也不睡觉,皇上是活人,扛不住的。”
德恩公公白了他一眼:
“你这比喻倒是贴切,就是难听了点。”
飞羽往门缝里瞅了一眼,看见楚凰烨独坐窗前、盯着外头黑漆漆的天发呆的背影,心里头酸溜溜的,嘴上却硬撑着:
“公公,你说......安澜公主到底去哪儿了?皇上找了半年了,连根头发丝儿都没找着。”
“嘘!”
德恩赶紧伸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小点儿声!让皇上听见又该烦了。”
飞羽红着眼眶揉后脑勺,不服气地嘟囔:
“听见就听见,我心疼主子还不让说了?”
“再说了,安澜公主要是在,宫里能像现在这样?”
“你瞅瞅这年过的,若不是逍遥王的归宗宴,宫里怕是连盏红灯笼都懒得挂。”
德恩公公叹了口气,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块儿了,没再接话。
他也心疼,可再心疼,除了日日祈祷秦朝朝早点回来,还能咋地?
夜漏声一声接一声,外头的鞭炮渐渐歇了,烟火也散了个干净。
楚凰烨靠在窗边软榻上,眼皮越来越沉,心里那根绷了半年的弦慢慢松了下来,不知不觉间,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眠,一梦千年。
朦胧睡意间,周遭的雕梁玉栋、帝王宫阙尽数消散,入目的是全然陌生的世界。
车水马龙,霓虹闪烁,铁壳子满地跑,高楼上挂了老大的发光招牌,亮得跟白天似的。
这是他从未踏足的千年之后。
他看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他叫喻韦。
那人不光眉眼轮廓,与他楚凰烨足足有七八分相似,骨相相同、气质相近,像是世间另一个分身,同源而生。
这一刻,无数破碎又滚烫的记忆,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汹涌灌进楚凰烨的神魂里,把他脑袋塞得满满的,真实得不像一场幻梦。
他看见了喻韦的一生。
看见了这个跟他长得神似的男人,生活在千年之后的世界里,隔着两世轮回,小心翼翼、倾尽一生、拼尽性命,默默守护着同一个姑娘——秦朝朝。
喻韦和他一样,满心满眼皆是她,爱得执拗、爱得义无反顾。
不一样的是,他完完全全拥有她,而喻韦爱得克制,爱得隐忍。
他看见喻韦默默护她周全、替她挡尽风雨。
他看见喻韦穿越来大楚寻秦朝朝,看见秦朝朝在来福楼遇险,被古玉带回了千年之后。
看见她提起千年之前的大楚,提起那个遥遥相望的帝王,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牵挂与思念。
喻韦什么都懂,却从来不怨,从不强求,只愿她岁岁平安,岁岁无忧,哪怕那平安里没有自己的位置。
他看见秦朝朝为了打通时空通道,想回到大楚、回到他身边,拼命折腾,倾尽所有,却始终被天道规则碾压,她被困在两界夹缝,进退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