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曾追过的光1(闻何短篇)

第8章 我曾追过的光1(闻何短篇)

(应读者朋友邀请,写得闻阅和何青短篇,其实之前写过一个番外,没想到喜欢他俩的人还不少。)

何青人生里第一个崇拜的人,是闻阅。

那不是小女生对邻家哥哥的那种喜欢,而是仰望。

他做什么都对,说什么都有道理,站在那儿,就像一棵长得极好的树。她只要跟着他,就不怕走错路。

闻阅比她大六岁。

她还在穿小裙子、扎羊角辫的年纪,他已经能利落地爬上巷口那棵老槐树,帮她把挂在枝头的沙包取下来,再轻巧落地,把沙包往她怀里一丢:

“笨不笨,每次都能扔上去。”

何青就咧着嘴笑,跟在他后面“闻阅哥哥”“闻阅哥哥”地叫,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有一回,闻阅又上树了。

不过这次,不是为她捡沙包。

是巷口几个半大孩子围在那儿起哄,说闻阅肯定不敢从最高的那根树杈上往下跳。

闻阅那时候正是最要强的年纪,最听不得别人说“不敢”两个字。他二话没说,手一攀,脚一蹬,几下就蹿了上去。

何青仰着头站在树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闻阅哥哥,小心啊!”

“没事,你往后站点。”

他话音刚落,头顶那根树枝忽然“咔嚓”一声。

何青还没反应过来,闻阅已经从三米多高的树杈上直直摔了下来。

她愣了一秒,手里攥着的几朵茉莉花,全撒了,“哇”地一下就哭出了声。

“闻阅哥哥——!”

她扑过去,膝盖磕在他旁边,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你不要死啊!你死了谁给青青买好吃的!你说好下礼拜带我去供销社买橘子罐头的——”

她一边抽噎,一边用脏兮兮的小袖子去擦他的脸。可她那袖子沾了泥、混了泪,越擦越花,最后硬是把闻阅整张脸抹成了一只小花猫。

闻阅本来摔得后脑发沉,眼前一阵阵冒金星,可被她这么又哭又擦地折腾,愣是给气笑了。

“我还没死呢……”

他声音还有点虚,却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别哭了,丑死了。”

何青一听,反而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都劈了:

“那你万一死了怎么办啊!以后爬山谁背我!谁帮我捡沙包!”

她越说越委屈,像是他已经真不在了似的,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闻阅躺在那儿,透过头顶老树密密匝匝的叶子,看碎成一片一片的阳光晃来晃去。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偏过头,看向她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花脸。

跟只小花猫似的。

他慢慢抬起手,手掌落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拍了一下。

“放心,以后一直背你。”

后来,是何青她哥赶过来,把闻阅背回去的。

何青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抽抽搭搭,小手紧紧攥着闻阅的衣角,怎么都不肯撒开。

“闻阅哥哥,你要乖乖的,以后不要再爬那么高了……”

“你要是摔死了……”

她说着说着,鼻头又红了,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我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闻阅趴在她哥背上,整个人晃晃悠悠的,后背一阵一阵地钝痛,可听了她这话,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了——”

后来何青长大了一点,还是跟在他后面,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闻阅上小学,她追到巷口,眼巴巴地看着他拐过街角、消失在晨光里,才肯转身往回跑。

闻阅上了初中,开始打篮球,她就抱着他的水壶,坐在操场边的老台阶上等。

夏天的太阳毒辣辣的,把水泥台阶晒得发烫,她也不挪窝,拿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睛在场上那堆白衬衫里找他的身影。

等他满头大汗地从场上跑下来,她就腾地站起来,踮着脚把水壶递过去,盖子都已经拧松好了:

“闻阅哥哥,喝水。”

闻阅仰头灌了两口,喉结上下滚了滚,水珠顺着下巴滑下来。他随手用胳膊抹了一把,低头看她:

“怎么不找个阴凉地儿待着?都晒成小黑炭了。”

她弯着眼睛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脸颊晒得红扑扑的,鼻尖上一层薄汗:

“我走了,谁给你送水呀。”

那时候的天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风从操场的南边吹过来,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把少年白色衬衫的一角轻轻掀起一点弧度。

何青就坐在他旁边,两条小腿在悬空处晃来晃去,鞋尖一下一下磕着水泥沿。

她偷偷侧过头,看见他额角的汗还没干,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阳光把他侧脸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她在心里悄悄想,和闻阅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好像连风都是温柔的。

再后来,闻阅高中毕业,考上了军校。

何青那时刚上初二,个头刚到他肩膀,马尾扎得高高的,校服袖子长出一截,跑起来灌满了风,像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鸟。

送行那天,火车站人声鼎沸,到处是拎着行李的、红着眼眶的、扯着嗓子叮嘱的。

闻阅穿着崭新的学员服,肩膀挺括,帽檐压得很正,回身朝送行的亲友笑着挥手,露出一口白牙。

何青挤在最前面,拼命挥动手臂,生怕他在人堆里看不见自己。

“闻阅哥哥,你要照顾好自己——”

“闻阅哥哥,我会想你的,你别忘了青青——”

“闻阅哥哥,记得给青青写信啊——”

她喊得一声比一声高,嗓子都快劈了。

火车鸣笛了,长长的一声,尖锐又沉闷。车轮缓缓动起来,碾过轨缝,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闻阅在靠窗的座位上坐稳,回头往窗外看。

何青追着火车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仰着脸朝他的窗口喊,脸上全是泪,嘴巴一张一合,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闻阅哥哥——照顾好自己——”

闻阅半个身子探出车窗,风把他的帽檐吹得微微上翘,他朝她大声喊:

“青青!别追了!小心摔着——”

可她像没听见一样,咬紧牙关继续跑,跑过了一节又一节车厢,跑过站台上渐渐后退的人群……

一直追到站台尽头,追到再也没有一寸路可以往前。

火车越开越快,车身越来越小,铁轨在阳光下泛着两道银灰色的光,笔直地伸向远方。

她终于停了下来。

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远处,火车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沿着铁轨越走越远,远到几乎要和天际线融在一起。

可她还站在原地,固执地举起一只手,慢慢地、慢慢地朝那个方向挥了挥。

闻阅靠在车窗上,慢慢张开手,掌心里躺着一个小纸包。

是她塞给他的。里面是三颗大白兔奶糖,一小包果干。

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很甜,很甜……

阳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深绿色的肩章上,铁轨节奏地“哐当哐当”响着,窗外的田野、树木、电线杆一帧一帧向后掠去。

天很开阔,地很辽阔,前方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可他忽然觉得,远方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因为有人在站台上追过他。

有人说,要他照顾好自己。

有人说,要给他写信。

还有人,红着眼睛,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叮嘱,你要记得想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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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途与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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