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9章 我终于不再等下一场风暴
吴坤离开以后。
生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第二天。
我照常七点起。
孩子赖床。
妙妙催她刷牙。
我在厨房弄早餐。
弄糊一个鸡蛋。
妙妙闻到味道进来。
“唐欢。”
“干嘛?”
“你是不是又忘关火?”
“没有。”
“那这是什么?”
她把黑了一面的鸡蛋夹起来。
我看。
“火大。”
“你做几年饭了?”
“我以前又不负责早餐。”
“那你负责什么?”
“挣钱。”
她白眼。
“我也挣。”
“那我负责——”
我想半天。
“负责帅。”
“爸爸帅!”
孩子突然在外面喊。
我瞬间精神。
“听见没?”
妙妙看闺女。
“谁教你的?”
闺女指我。
“爸爸。”
“……”
我笑疯。
这就是吴坤离开后的第一天。
没有枪。
没有追杀。
没有谁突然告诉我:
事情还没结束。
只有一个糊鸡蛋。
和一个被我提前收买的闺女。
林飞后来也没再问吴坤。
他开始认真准备结婚。
有一天晚上。
突然给我发:
“彩礼多少合适?”
我看到消息。
差点以为号被盗。
我打电话。
“你被绑架了?”
“滚。”
“你林飞居然问我彩礼?”
“我没结过婚。”
“我也就结一次。”
“那问谁?”
“问陈雪。”
“我不敢。”
“你他妈以前敢跟吴坤拍桌。”
“现在不敢问女朋友?”
“这能一样?”
我笑到肚子疼。
最后还是妙妙给了建议。
“别自己猜。”
“双方坐下来谈。”
“看家庭习惯。”
“别拿网上标准硬套。”
林飞在电话里:
“还是妙妙靠谱。”
我: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滚。”
成哥那边。
翡翠业务越来越稳定。
他甚至开始正式招应届生。
我第一次看到招聘信息。
截图问他:
“你公司招大学生?”
“怎么?”
“以前你招人标准不是能不能扛事?”
“现在不一样。”
“要求英语?”
“新山做生意不用?”
“学历本科?”
“财务当然要。”
我盯着招聘页。
半天没回。
成哥问:
“怎么?”
“突然觉得你挺像老板。”
“老子本来就是。”
“以前像土匪。”
“滚。”
老刀最搞笑。
第十一次宣布退休。
在群里发:
“从今天开始。”
“任何公司的事情都别找我。”
林飞:
“收到。”
辰哥:
“恭喜。”
我:
“这次能坚持多久?”
老刀:
“永久。”
第二天下午。
成哥发一张照片。
老刀坐他仓库办公室。
手里拿文件。
群里沉默三秒。
我:
“永久?”
老刀:
“路过。”
林飞:
“路过还帮人看合同?”
老刀:
“闲。”
我笑半天。
叶知秋倒是真的开始做自己的项目。
偶尔跟我们联系。
但已经不再像以前。
大家所有事情都绑一起。
这才正常。
人本来就应该有自己的路。
我新山总部也慢慢稳定。
最开始每天十几个问题找我。
三个月以后。
一天只剩四五个。
半年以后。
很多事我甚至到周报才知道。
第一次看到一个项目已经结束。
我问副手:
“这什么时候做的?”
“上周。”
“怎么没跟我说?”
“金额没超过权限。”
“风险等级也低。”
“按您制度。”
“负责人自己批了。”
我张嘴。
想说: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话到嘴边。
停。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
“做得怎么样?”
“客户满意。”
“利润也正常。”
“那行。”
副手走以后。
我一个人坐办公室。
突然笑。
以前我最怕别人不告诉我。
现在。
别人不告诉我。
反而证明公司真的在跑。
妙妙那边也一样。
她从青石日常管理退得越来越远。
有次晚上。
她突然问我:
“青石今天签了一个大客户。”
“你知道吗?”
“不知道。”
“我也是下午才知道。”
“难受?”
“一点。”
“开心?”
“也有。”
“那就对。”
她靠沙发。
“顾总现在很多事情确实比我处理得好。”
“承认别人比你强。”
“是不是特别难?”
“滚。”
“哈哈。”
她踢我。
孩子在地毯上搭积木。
被我们吵。
抬头:
“爸爸妈妈不要打架。”
我立刻指妙妙。
“妈妈先打爸爸。”
妙妙瞪我。
“你教什么?”
闺女走过来。
特别认真地拍我腿。
“爸爸乖。”
我:“……”
家庭地位。
一目了然。
那天晚上。
孩子睡后。
我和妙妙坐阳台。
新山那边的灯隔得很远。
手机放桌上。
谁都没看。
她突然问:
“唐欢。”
“嗯?”
“你现在还会做噩梦吗?”
我愣。
“很少。”
“梦以前?”
“偶尔。”
“梦什么?”
我想了想。
“有时候还是园区。”
“有时候是跑。”
“有人追。”
“然后呢?”
“醒了。”
“怕吗?”
我沉默几秒。
“以前醒了以后。”
“会半天睡不着。”
“现在不会。”
“为什么?”
我看她。
“因为一睁眼。”
“你在旁边。”
她笑。
“肉麻。”
“你问的。”
“那你还梦吴坤吗?”
“很久没了。”
“以后呢?”
“应该也不会。”
她靠我肩上。
“那就好。”
我望着远处。
其实这些年。
我一直有个习惯。
每当生活稍微平静。
我反而会不安。
总觉得:
是不是又有什么事要来了?
是不是谁又在背后搞东西?
是不是现在越安稳。
后面摔得越狠?
这是园区留下的东西。
在那里。
安静从来不是安静。
往往意味着有人在准备下一步。
所以很长时间。
我根本不会享受平静。
我只会等下一场风暴。
可现在。
吴坤真的走了。
林飞要结婚。
成哥天天算翡翠利润。
老刀一边退休一边上班。
辰哥、叶知秋都有自己的路。
妙妙不再守着青石不放。
我也终于不用什么事都亲自上。
生活没有突然变成童话。
公司照样有烂事。
项目照样可能亏。
孩子照样半夜发烧。
我和妙妙也会吵。
有时候吵得我真想去客厅睡。
但这些。
才是正常日子。
第二天早上。
总部发来新一季度战略。
泰国业务要扩。
新山要增加仓储节点。
缅北合作还要重新谈一轮。
一堆事。
我看五分钟。
头疼。
以前这种时候。
我可能立刻把所有负责人叫来。
现在。
我把文件转给三个对应部门。
只写:
周五前给方案。
然后放手机。
闺女在门口背着书包喊:
“爸爸!”
“来了。”
我过去蹲下。
帮她把鞋穿好。
她问:
“爸爸今天上班吗?”
“上。”
“晚上回来吗?”
我笑。
“回来。”
“几点?”
这问题现在都会问了。
“七点前。”
“不能骗人。”
“爸爸什么时候骗你?”
妙妙从后面出来。
“昨天说不吃她薯条。”
“最后吃了三根。”
我脸黑。
“那是她吃不完。”
闺女立刻:
“我吃得完。”
“……”
妙妙笑。
我也没办法。
出门前。
我回头看了一眼。
妙妙站门口。
孩子冲我挥手。
“爸爸拜拜。”
“拜拜。”
电梯门合上。
我低头看时间。
八点零七。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工作日。
没有危险。
没有人追。
没有谁等着跟我算旧账。
我突然发现。
自己今天早上醒来以后。
第一次没有想:
接下来会不会出事。
我想的是:
晚上七点前得回来。
答应孩子了。
电梯往下。
手机震。
林飞发来一张照片。
他和陈雪在看婚宴场地。
下面一句:
妈的,结婚比打架麻烦。
我笑着回:
活该。
成哥又发:
下周有批新货到,过来看看?
我:
工作时间再说。
老刀:
你们谁认识靠谱钓鱼的地方?
我:
你不是退休?
老刀:
退休才钓。
群里很快吵起来。
我看着那些消息。
突然笑得停不下来。
旁边同事进电梯。
奇怪地看我。
“唐总。”
“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把手机收起来。
“没事。”
“几个傻逼朋友聊天。”
他没敢接。
我走出电梯。
外面阳光特别亮。
我曾经以为。
所谓绝处逢生。
就是从最危险的时候活下来。
后来才知道。
活下来只是第一步。
真正难的是。
你活下来以后。
敢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可以好好活。
敢不敢工作。
恋爱。
结婚。
当爹。
跟老婆吵架。
为孩子上学发愁。
为公司业绩头疼。
甚至有资格嫌房贷贵。
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
才是当年那个园区里的唐欢。
拼了命想要的未来。
现在。
我有了。
所以我不准备再站在原地。
等什么下一场风暴。
真来了。
再说。
没来。
我就回家吃饭。
晚上六点四十七。
我准时进门。
闺女听见声音。
从客厅一路跑出来。
“爸爸!”
我弯腰。
一把把她抱起来。
“今天没骗人吧?”
她认真看墙上的钟。
其实根本看不懂。
然后点头。
“没有。”
“那奖励呢?”
她亲我脸一下。
我瞬间乐。
妙妙从厨房出来。
“洗手吃饭。”
“今天什么?”
“你自己看。”
我抱着孩子往里走。
手机又震。
工作消息。
我扫了一眼。
没回。
因为不是急事。
妙妙看见。
“唐总现在这么沉得住气?”
“下班了。”
“以前你可没有下班。”
“现在有。”
我把手机反扣桌上。
“七点以后。”
“先当爹。”
妙妙笑。
“然后呢?”
“当老公。”
“工作?”
“明天。”
“吴坤?”
我停了一下。
然后笑。
“过去。”
她看我。
我也看她。
几秒后。
她点头。
“吃饭。”
“嗯。”
我抱着闺女坐下。
窗外天还没完全黑。
屋里亮着灯。
桌上都是最普通的饭菜。
没人谈生死。
没人谈输赢。
也没人问我下一步准备对付谁。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这才是我真正从园区里带出来的东西。
不是钱。
不是人脉。
不是那些谁听了都觉得刺激的经历。
而是我终于知道。
自己拼命活下来。
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有一天。
我可以坐在这里。
听老婆嫌我回来晚。
听闺女问我明天能不能陪她。
听手机一直响。
然后理直气壮地不接。
因为我知道。
有些事可以等。
有些人。
不能。
而这一次。
我终于分得清了。
管她宁珍珍怎么想,管他外面发生什么,有儿有女,有老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