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9章 小孩玩火柴
我盯了半天。
第一反应：
又来。
第二反应：
有点兴奋。
第三反应：
得先回家商量。
我拍照。
发妙妙。
她很快回：
【想接？】
我：
【有一点。】
她：
【先回来。】
【别隔着手机做决定。】
我笑。
【知道。】
然后。
我把手机放下。
没有当天答。
这可能就是现在最大的变化。
以前我一看到机会。
第一反应是：
抓住。
怕没下一次。
现在我知道。
机会会再来。
项目会再有。
职位也会再有。
但有些人。
有些时间。
过去就真过去。
后天下午。
飞机落新山。
我拖行李出来。
妙妙带孩子在外面等。
闺女一看见我。
直接跑。
“爸爸！”
我蹲。
一把抱起来。
她第一句不是想我。
是：
“恐龙呢？”
我脸上的感动瞬间没。
“你就记这个？”
“嗯。”
妙妙在后面笑。
“你答应的。”
“买了。”
我从包里掏小恐龙。
孩子瞬间抱住。
然后才亲我。
“爸爸最好。”
我看妙妙。
“你看。”
“这就叫商业交换。”
“少教坏孩子。”
回去路上。
我把新战略说。
妙妙听完。
没有立刻支持。
也没反对。
只问：
“如果接。”
“你未来三年出差多少？”
“不知道。”
“团队规模？”
“还没定。”
“职责？”
“前期组织设计。”
“那先搞清。”
“嗯。”
“还有。”
“什么？”
“你是不是又想证明。”
“自己能管更大的？”
我沉默两秒。
“有一点。”
“那没问题。”
她说道。
“想往上走很正常。”
“但别又把什么都抓自己手上。”
我笑。
“知道。”
孩子在后排突然喊：
“爸爸。”
“嗯？”
“我要回家。”
我看窗外。
车正往家开。
“我们就在回。”
她满意。
靠椅背玩恐龙。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当时我觉得最珍贵的一句话是：
有路能走。
后来变成：
有人等我。
现在。
可能就是这么简单。
孩子一句。
我要回家。
我知道家在哪。
也知道怎么回。
这张地图再大。
都没关系。
因为我不会再迷路。
……
总部那份《东南亚南部业务单元组织方案》，我看了三遍。
不是看不懂。
是越看越觉得这帮人会给我找事。
新山。
东马。
泰国南部。
南境合作网络。
四块业务。
以前各有负责人。
现在总部想把几个区域协同能力更强的业务整到一起，成立“南部业务单元”。
名字挺普通。
真拆开，吓人。
物流。
工业园。
珠宝供应链。
区域仓储。
跨境客户。
项目公司。
光直接或间接涉及的员工，就超过六百人。
我现在的新山总部，满打满算也就管其中一部分。
如果真整。
不是升一级那么简单。
是以前跟我平级的几个人，以后可能都要坐同一张桌上重新分权。
这种活。
说好听叫组织设计。
说难听就是：
你去告诉一群成年人，以后谁听谁。
我回家把材料放桌上。
妙妙正坐客厅给自己新品牌第一批产品拍样片。
灯。
背景纸。
相机。
摆一地。
闺女蹲旁边，手里拿一条没上架的手链。
“妈妈。”
“这个给我。”
妙妙头都不抬。
“不行。”
“为什么？”
“样品。”
“我喜欢。”
“那你等妈妈正式做出来。”
闺女想想。
“爸爸买。”
我刚进门就被点名。
“你妈都没定价。”
“我有钱。”
“谁教你这句？”
她特别得意。
“奶奶。”
我看妙妙。
“你妈？”
“你妈。”
“……”
行。
孩子现在已经学会拿爷爷奶奶压价。
我把文件放旁边。
妙妙看一眼。
“总部那个？”
“嗯。”
“聊完了？”
“只是让我做前期方案。”
“你想接？”
“想。”
她终于停下手。
“很想？”
“比上次还想。”
“为什么？”
我坐地毯上。
闺女马上爬我腿。
“因为这次不是单纯管项目。”
“要真做成。”
“相当于把几个地区的业务架构重新搭一遍。”
妙妙点头。
“听着挺适合你。”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最喜欢管别人怎么管人。”
“……”
“我现在已经没以前那么控制。”
“是。”
她认真点头。
“所以才适合。”
这话听着有点道理。
我翻材料。
“但也麻烦。”
“什么麻烦？”
“新山现在负责人是我。”
“东马本地CEO跟我平级。”
“泰国南部原来由另外一个区域总监管。”
“真合到一起。”
“谁负责什么，肯定要重新划。”
“别人会不爽？”
“换你你爽？”
妙妙想了想。
“如果突然告诉我，青石明天并入一个大集团新事业部。”
“然后一个跟我差不多级别的人来重新分权。”
“我先骂。”
我笑。
“看。”
“正常。”
“那你准备怎么弄？”
“不知道。”
“总部让你做方案。”
“不是让你有答案？”
“所以我现在头疼。”
闺女坐我腿上听半天。
突然问：
“爸爸要管很多人吗？”
我低头。
“可能。”
“比妈妈多？”
妙妙马上抬头。
我笑。
“这个问题不能回答。”
闺女特别认真。
“为什么？”
“容易家庭战争。”
妙妙拿纸团砸我。
晚上孩子睡以后。
我重新把组织图摊出来。
妙妙坐旁边。
不是替我做。
只是听。
“我最怕的一点。”
我说。
“就是最后把这个新单元搞成一个超级总部。”
“什么意思？”
“所有事情都往上报。”
“区域负责人变成传话。”
“最终我一天批一百个东西。”
她笑。
“那不就是以前南塔？”
“升级版。”
“所以你明明知道不能这么干。”
“那就别这么设计。”
“问题是总部最开始就是这个倾向。”
“他们为什么？”
“统一管理。”
“效率。”
“成本。”
“数据集中。”
妙妙听到这几个词，眉头也皱。
“以前南境那个统一调度中心，不也是因为数据集中被打回？”
“对。”
“那你又要经历一次。”
我笑。
“这次对象不是园区老板。”
“是公司高管。”
“更麻烦。”
第二天。
总部第一次方案会。
参加的六个人。
我。
东马项目CEO罗森。
泰国南部区域总监蔡文峰。
总部战略负责人。
财务。
人力。
会议开始十五分钟。
我就知道难。
战略部第一版图：
南部业务单元设总经理。
下面四个区域平台。
所有预算、人事、重大客户、采购、项目投资都由单元总部统一审批。
我看完。
第一句：
“这层太重。”
蔡文峰立刻接：
“我也觉得。”
罗森没说话。
战略负责人问：
“哪里重？”
我指。
“泰国现在一个三百万以内的供应商框架。”
“原区域总监能批。”
“照这个。”
“以后得南部单元审批？”
“重大采购统一。”
“问题是三百万对泰国业务不重大。”
“对东马可能也不重大。”
“统一阈值。”
“本身就有问题。”
财务皱眉。
“统一更容易控制。”
我问：
“那为什么还保留地区负责人？”
“都上报不就完？”
会议室安静。
我继续：
“总部真想要协同。”
“应该统一必须统一的。”
“不是能抓的都抓。”
蔡文峰明显赞成。
他说：
“泰国团队过去三年自己跑。”
“客户习惯、供应商都不同。”
“如果以后连普通折扣都等新山。”
“速度反而慢。”
战略负责人看罗森。
“东马呢？”
罗森终于说：
“我项目还在建设期。”
“如果现在组织再改一遍。”
“我反对。”
语气很平。
但态度最硬。
我看他。
这个人四十多。
本地背景强。
阿洛前面和他合作很多。
能力没问题。
也是新组织里最不好摆的一块。
因为东马工业园是独立项目公司。
他不是我下属。
未来就算整合，也不能简单变。
第一场会。
没有结果。
总部要求我牵头重新做两版：
强总部模式。
弱总部模式。
让我把利弊都写。
回新山以后。
我把任务丢给团队。
副手问：
“唐总。”
“您倾向哪一个？”
“弱总部。”
“那为什么还做强的？”
“因为我倾向不等于公司只能看我喜欢的。”
“先比。”
他点头。
我又补：
“还有。”
“别写成强总部全是坏处。”
“它肯定有好处。”
“把好处写足。”
“弱总部也写缺点。”
“别做成我想要的答案。”
副手笑。
“明白。”
忙到晚上八点。
妙妙视频。
“吃饭没？”
“还没。”
她脸瞬间不好。
“不是说现在不熬？”
“今天特殊。”
“你每次特殊。”
“再半小时。”
“唐欢。”
“嗯？”
“你接更大的活。”
“不是为了重新回到天天半夜回家。”
我安静。
“知道。”
“九点前走。”
“嗯。”
挂电话。
我看会议室里还一堆人。
站起来。
“今天到这。”
有人说：
“唐总，方案还没——”
“明天。”
“脑子坏了写出来也是垃圾。”
大家笑。
九点零五。
我下楼。
多五分钟。
回家路上。
总部战略负责人电话来了。
“唐欢。”
“嗯？”
“有件事提前跟你说。”
“什么？”
“南部业务单元的最终负责人。”
“总部目前有三个候选。”
我握方向盘。
“包括我？”
“包括。”
“另外两个？”
他停了一下。
“蔡文峰。”
“还有罗森。”
我一下笑了。
果然。
这不仅是组织设计。
还是一场三个人都可能坐那张椅子的竞争。
更麻烦的是。
现在方案还得我牵头做。
如果我设计得太偏自己。
别人会怎么想？
电话挂掉。
我突然觉得。
新山总部第一把火。
跟这件事比。
真是小孩玩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