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19）
秘境的太阳是灵汐从汤谷借来的一缕真火炼成的，不大，也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恰到好处。
可那日它落下去的速度好像格外慢。
灵汐领着相柳在湖边站了一会儿，看了花，看了水，看了那棵扶桑木，把能说的都说完了，忽然安静下来。
相柳站在她身后，从进了秘境就没怎么开口。
灵汐想回头看他，身子刚转了一半，就被人握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凉，是那种天生的、属于九头蛇妖的凉意，但指尖是热的——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碰她的时候，指尖总是热的。
“相柳……”
他没让她说下去。
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极北的风雪气，冷冽的，却烫得她往后一仰。
她的后背撞上扶桑木的树干，树叶簌簌地落了几片，有一片落在她眼皮上，还没来得及拂开就被他一手拢住了脸。
他吻得很重，像要把二百年的分量全压在这一刻。
灵汐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手指攥住他胸前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
她模模糊糊地想，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他亲她的时候总是先看她一眼，问她行不行，她点了头他才低头。
可今天他没问。
“轻……”她趁着换气的间隙说了一个字，尾音就被吞掉了。
他稍稍退开了一点。
灵汐喘了两口气，抬眼看他。
他的红瞳在秘境的柔光里显得格外深，眼底有她见过很多次的那种火光，但今天这火烧得更旺。
“你轻点。”她说完了刚才没说完的话。
相柳看了她一眼，没答。
他的手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她颈侧，拇指蹭了蹭她下巴的弧度。
然后他弯下腰，额头抵住她的肩窝，不动了。
灵汐感觉到他的呼吸滚烫地打在她锁骨上，身体轻轻发着抖。
她忽然就懂了。
这个人从来不会说我想你了这种话，但他的身体记得，每一寸都记得。
二百年，他一等就是二百年，她走的时候说好了二百年一天不多，结果超了三天。
那三天他站在冰洞口等她，肩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她出来的时候，他抱她抱得骨头都在响。
“相柳。”她伸手抱住他的头，手指插进他的白发里，轻轻梳理着，“我回来了。”
他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直起身，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灵汐惊呼了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不是嫌我轻吗？”
“……我没嫌。”
“那你说什么。”
“我说你动作轻点，不是说你轻。”
“不一样？”
“不一样！”
他没再争，抱着她沿着湖岸往回走。
秘境的湖心岛亭子后面的扶桑木树干上，灵汐在炼制的时候偷偷做了一个暗格，拉开是一道门，门里是她在秘境里给自己留的一间小屋。
相柳抱着她推开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屋里不大，但样样齐全。
一张床，铺着兽皮。
床头放着一盏小灯，灯里的火种是一缕被驯服了的月光，光线柔和。
墙角种着一小丛梦草，紫色的叶片微微发光，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是清甜的。
相柳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动作很轻，和刚才在湖边判若两人。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低下头看她，红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转。
灵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偏过头去看那盏灯。
“这灯我炼了好久，火太大了会烧了屋子，太小了又不亮，试了——”
他捏着她的下巴把她转回来。
“二百年。”他说。
灵汐愣了一下。“嗯？”
“你跟我说的，二百年，一天不多。”
“……超了三天。”
“三天。”
“就三天。”
“一天都不行。”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灵汐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
委屈。
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心软，于是伸出手，掌心贴上了他的脸颊。
“那怎么办，”她说，“都超了，又不能退回去。”
相柳眯了眯眼。
灵汐感觉到他的目光变了，从那种柔软的、带着委屈的东西，变成了一种她见过的、让她腰软的眼神。
“补偿我。”
灵汐还没来得及问怎么补，就被他堵住了嘴。
这一次比刚才更烈。
他像是要把两百年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每一下都是刻意的、用力的、不由分说的。
灵汐被他亲得头晕目眩，手指抓着他的背，抓了又松开，松了又抓紧。
她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很轻的、像猫一样的声音，然后就被他捂住了嘴。
“小声。”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毛球在外面。”
灵汐瞪大眼睛，毛球？！
她忘了，毛球跟着他们进了秘境。
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雕鸣，像是在说：我什么都没听见。
相柳嘴角弯了一下。
灵汐气得捶了他一下，但捶得很轻，因为他已经开始亲她的耳垂了，她的力气在他亲上来的那一瞬间就散了。
后来的事，灵汐记得不太清楚。
她只记得扶桑木的枝叶在屋顶上沙沙地响，像在下雨。
梦草的紫光一明一灭，屋里的空气甜得发腻。
他的白发垂下来，拂过她的脸颊，凉凉的，但他的嘴唇是热的，哪里都是热的。
她记得他把她翻来覆去地折腾，像是要把两百年的空白全部填满，每一寸都不放过。
她骂他，他也不恼，只在她骂完的间隙低下头来亲她一下，然后继续。
后来她实在没力气了，连骂都骂不动了，就闭着眼睛装死。
他低头看了看她，沉默了片刻。
“阿汐睡了？”
她不动。
“那我继续了。”
她立刻睁眼。
“你没完了？”
“两百年，超了三天。”他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眼底有一点狡猾的光，“你说怎么算。”
灵汐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当初就不该炼这个破秘境。
灵汐后来才知道，相柳说的补，不是补一天，也不是补三天......
每天他都会早早地把她弄醒。
有时候是用嘴唇碰她的眼皮，有时候是把她连人带被子拢进怀里，有时候干脆直接......
她就不说了。
灵汐觉得他像一只饿了太久的兽，好不容易逮到了猎物，舍不得一口吃掉，要慢慢品，但品着品着就忍不住了。
“相柳。”
“嗯。”
“你能不能……让我先喝口水。”
他看了她一眼，起身去倒了杯灵泉水，端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