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巧合与确认
黄昏，夕阳斜照，将水池映成一片碎金。
池边的白玉仙鹤雕像沐浴在暖色调的光晕里，羽毛的纹理被勾勒得分外清晰。
真波的目光落在那雕像底座上，几个笔画简洁的字体静静躺在那里——“万古长青，灵鹤永存，千鹤立。”
他微微一怔，这几个字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当日重建道观，他暗中以“照影回光”摄取柔儿记忆中灵鹤观的旧景、重塑一切时，他顺手在底座上留下了这几个字。
当时脑子里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自然而然就写了上去，事后也未多想。
奇怪的是，当时他为何会想到用这种文字来铭刻？仿佛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那一刻借他的手，留下了这道印记。
“万古长青，灵鹤永存，千鹤立……”
他又念了一遍，目光落在“千鹤”二字上。
这是他在这个时空的名字，也是灵鹤仙姑为他取的名字。
真波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不再深想。
“不知师姐她们此刻在干嘛？”
真波打开眉心泪痕天眼，感知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去，穿透墙壁，越过回廊，将整座灵鹤观笼罩其中。
三女的行迹，清晰地落入他的“眼”中。
后院的东厢房里，柔儿正对着一根淡金色的玉简，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盘坐在蒲团上，身前的矮几上摊着几张写满字迹的纸，墨迹有新有旧，显然反复涂改过多次。
她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在玉简表面轻轻划过，口中念念有词，时不时停下来，咬着笔杆发呆。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眶，下方两团明显的青黑，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真波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师姐这是跟《太上洞虚经》杠上了啊？
看那架势，怕是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一心扑在参悟上。
可惜那经文玄奥晦涩，以柔儿目前的修为和悟性，想要入门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间厢房。
莫离也在打坐。
但与柔儿的苦思冥想不同，莫离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太好。
闭目端坐，双手结印，但体表的气息却起伏不定，时而汹涌如潮，时而萎靡不振。
眉头紧锁，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正在强行冲击某个瓶颈，却遇到了不小的阻碍。
真波微微摇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莫离的根基不算差，但她似乎太急于求成了，反而导致气息不稳，事倍功半。
他不再多看，将目光投向更远处的一间屋子。
凌仙儿的住处选得最远，几乎在道观的最边缘，靠近后山的一片竹林旁。
此刻她正盘膝而坐，双手自然垂放于膝上，呼吸绵长而均匀，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莹光之中。
她的神情安宁而专注，额头处有一点神光若隐若现，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进入了超然物外的境界。
真波目光微凝。
凌仙儿的状态，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她在青铜古殿时，靠着半吊子的“九息服气”强行突破了金丹后期，但那时根基不稳，境界虚浮。
如今得了完整的采气之法，她显然抓住了这个机会，正在将根基一步步夯实。
此刻她周身气机圆融，法力流转顺畅，显然已经稳固了境界，甚至隐隐有了一丝精进。
“咦？”
真波正要收回目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那是一缕几乎难以察觉的别样气息，从凌仙儿周身的虚空中逸散出来。
准确地说，是被她运转“九息服气”时牵引而来，却又未能被她吸纳，而是飘散出去，融入了周围的虚空中。
真波对这缕气息再熟悉不过，这几日的修炼，他都是攫取这种元气淬炼己身。
但此刻他看到的这缕太虚元气，并未被凌仙儿吸入体内，而是在她身周盘旋了一圈后，便悄然隐入了虚空。
于是，真波加大天眼的瞳力，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得更为清晰。
那缕太虚元气没入虚空后，正在与一丝丝黑色的气息纠缠争斗。
那些黑气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着，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仿佛能扼杀一切生机的气息。
它们缠绕在虚空中，结成一张无形的网，将这片天地牢牢束缚。
太虚元气如银色的丝线，与那些黑气相互侵蚀消磨。
银线与黑气纠缠在一起，时而银光大盛，将黑气逼退；时而黑气翻涌，将银线吞没。
但太虚元气的数量实在太少了，不过一缕而已。而黑气却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
最终，那缕银光在重重包围中渐渐黯淡，直至彻底消散。
然而真波注意到，那些黑气虽然赢了，却也变得黯淡了几分，仿佛消耗了不少力量。
“绝灵天锁……”
真波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那些黑气，正是大筒木神式布下的“绝灵天锁”。这些黑色符文锁链，缠绕在天地之间，压制着此界修士的修为上限，吞噬着他们的寿元。
而太虚元气，竟然能与之抗衡，甚至消磨掉它的力量？
这个发现让真波心头猛地一震。
是巧合还是真的如此？
真波沉吟片刻，没有惊动三女，而是轻身一纵，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盘膝坐下。
先施展“胎化易形”，将自己的身躯化为纯粹的炁态，然后他开始运转“九息服气”。
一缕缕太虚元气从虚空中被牵引而来，涌入他的体内。
平时他并没有注意这些太虚元气是否被他完整吸收，此时他刻意放慢了吸纳的速度，分出心神，仔细观察着那些元气的流向。
果然，进入他体内的太虚元气，大约只有攫取总量的三分之一。
另外三分之二，在进入他体内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而去，没入了虚空深处。
炁态下，依旧能够动用天眼，于是他便紧紧追踪着那些流失的太虚元气。
然后，一场无声的战争爆发了。
太虚元气如银色的洪流，冲向那些黑气。
黑气也仿佛被激怒了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与银光绞杀在一起。
两种力量相互侵蚀、相互消磨，在虚空中激起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真波攫取的太虚元气数量众多，远非凌仙儿那一缕可比。在他的刻意引导下，那些银光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周围的黑气一层层冲散、消融。
黑气发出无声的嘶吼，节节败退。
终于，在银光的冲击下，几缕黑气彻底溃散，化为虚无。
但更多的黑气涌了上来。
这片天地几乎已经被“绝灵天锁”完全覆盖，黑气无处不在。
它们如同潮水般涌来，前赴后继，源源不绝。
银光虽然强悍，但终究寡不敌众，在一次次冲击中渐渐暗淡下去。
最终，所有的太虚元气都被消磨殆尽，黑气虽然又黯淡了几分，却依然牢牢占据着这片虚空。
真波缓缓收功，睁开眼睛。
他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太虚元气确实能够消弭“绝灵天锁”的力量。
第二，凭他一个人，根本无法与已经几乎成型的“绝灵天锁”抗衡。
他攫取太虚元气的速度，远远比不上黑气补充的速度。想要彻底清除这片天地间的诅咒，除非有更多的人能够修炼“九息服气”，一同攫取太虚元气，才有可能做到。
可问题是，这方世界不允许他传法。
仿佛有一种至高无上的规则在限制着他，不允许他将这些神通传授给这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