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一缕魂可聚神
云隼灵舟大厅内，青铜灯悬在特制玉台上，灯芯那点微弱的白光，在幽绿的火焰包裹中明明灭灭，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灯身古朴，遍布铜绿，那些暗沉的纹路在灵舟内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柔儿靠在墙边的软榻上，仍未苏醒，苍白的小脸上泪痕交错，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仍偶尔细微地抽搐一下，仿佛正经历着无法摆脱的噩梦。
真波将青铜灯放稳，目光在柔儿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唤醒她，不过是让她再经历一次剜心之痛。
不如就让她暂时沉在无知的黑暗里，免受煎熬。
舱外，灵鹤千灵的哀鸣穿透了灵舟的防护禁制，一声接一声，凄厉而绵长，如同用喙在人心头反复啄刻。
舱门无声滑开，凌仙儿与莫离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灵鹤千灵也跟了进来，洁白的羽翼上沾染了零星已呈暗褐色的血点，它不再高声鸣叫，只是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咕咕”声，一双乌黑的眼睛紧紧盯着那盏青铜灯，满是哀戚。
两人一鹤刚踏入大厅，甚至来不及行礼，真波的声音便已响起：
“启程返回灵鹤观！”
话落，一块巴掌大小、温润如羊脂白玉的令牌，已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凌仙儿。
凌仙儿抬手接住，入手微凉，抬眼看向大厅中央。
真波背对着她们，双手正在虚空中快速移动，指尖拖曳出淡金色的轨迹，一道又一道繁复玄奥的符文锁链随着他指尖的勾勒，在空气中由虚凝实，散发出幽蓝的光晕和刺骨的寒意。
“是，前辈！”
凌仙儿躬身应下，不再多言，与莫离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便走。
灵鹤千灵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真波，又看了看青铜灯，终究没有跟上，只是默默挪到离灯最近的一个角落，蜷缩下来，伸长脖颈，凝视着青铜灯方向。
莫离轻轻带上舱门，两女来到甲板上。
凌仙儿手握令牌，注入真元，令牌微光一闪，与庞大的云隼灵舟核心产生共鸣。
轻微的震动传来，灵舟外部流光转动，庞大的舟体在轰鸣中开始调转方向，在高空划过一个巨大而优雅的半圆弧线，船首对准了灵鹤观的方向。
嗡……
灵光暴涨，云隼灵舟骤然加速，化作一道巨大的流光，撕开云海，向着天际疾掠。
几次闪烁之后，天空只留下一道缓缓弥合的长长白色气痕，灵舟已消失在视野尽头。
……
下方，几乎已成废墟的血骨堡战场。
王玄松望着天际消失的白痕，长长舒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
身旁的云素娥，紧绷的肩背也明显松弛下来。
“可算是走了……这位前辈在此，我这心里，总像压着一座山。”王玄松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
云素娥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化神修士的无形威压，哪怕对方并未刻意释放，也如同悬顶之剑，让人喘不过气。
她定了定神，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残余的魔族正在人族修士的清剿下做最后徒劳的挣扎，冷声吩咐道：
“别愣着了，速速肃清残敌，仔细搜查各处，不得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是！”周围修士齐声应和，杀气再度升腾。
王玄松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对云素娥道：“云师妹，那三个老魔头的储物袋……”
“想都别想。前辈拿走，是天经地义。你我敢提半个字，那就是嫌命长了！”云素娥打断他，瞪了他一眼。
王玄松讪讪一笑：“老夫岂敢有那心思？老夫是说，三个元婴老魔的私藏没了，但这血骨堡经营多年，库房、秘窟里，总该还有些汤汤水水吧？趁现在，赶紧的……”
两人心照不宣，身形同时化作两道遁光，绕过主战场，朝着血骨堡深处，那些尚未完全坍塌、可能储存物资的殿宇库房掠去。
远处，一座被剑气削平了顶部的孤峰上。
柳絮儿早已停止了杀戮，静静而立，山风拂动她的衣裙和发丝。
她仰着头，望着天际那抹正在淡去的白痕，心中那份怅然若失，如同潮水般翻涌，几乎将她淹没。
本可以站在他身边的，可这机会，却被她自己，亲手推开了。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懊悔的万分之一。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如同黑暗里划过的流星。
永夜商会！
是了，她与真波之间，并非全无联系。
那日交易，她可是应承了，每年利润的三成，上交给真波。
如今几个月过去，再有一段时间，便是商会盘点分红之期。届时，她完全可以借着上交利润的由头，亲自前往真波那里。
一丝微光，重新在她黯淡的眼眸中点亮……
……
灵舟大厅内，对战场后续已漠不关心的真波，全部心神都系于眼前的青铜灯上。
强行破坏祭坛的救出行为，对师父灵鹤仙姑本就微弱不堪的残魂造成了又一次冲击。
他能感觉到，灯芯那点白光，正在极其缓慢地变得黯淡。若不立刻施以稳固，恐怕等不到返回灵鹤观，这缕残魂便会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这就是他为何如此急切，一进大厅便立刻开始凌空刻画法阵的原因。
他必须立刻模拟出与那祭坛类似、甚至更佳的魂力孕养环境，稳住这缕残魂，哪怕只是暂时的。
“聚阴”、“凝魂”、“溯本”、“归源”……
一道道符文锁链在他指尖诞生，又融入虚空。
真波神色专注，动作行云流水，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慎重。
每一道符文的勾勒，都精准无误，消耗着他精纯的真元和庞大的神识。
幽蓝的光芒越来越盛，大厅中央的温度急剧下降。地面、墙壁、甚至空气中，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晶黑霜。
一座由无数幽蓝符文锁链交织构成的、约莫丈许方圆的小型法阵，缓缓成型。
法阵中心，寒气最盛，光线似乎都被冻结、扭曲。
盏茶时间过去，真波指尖最后一点光芒敛去。
他抬手虚引，那盏青铜灯缓缓飞起，稳稳落入法阵最中心的位置。
嗡……
法阵光芒大放，所有符文锁链同时亮起，精纯浓郁的阴属性能量被汇聚而来，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渗入青铜灯中。
灯芯那点跳动摇曳的白光，仿佛得到了滋养，逐渐稳定下来，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有随时溃散之感。
与血骨堡地底那座粗糙邪恶的祭坛相比，真波临时布下的这座法阵，无论是在能量的精纯度、稳定性，还是对残魂的温养保护上，都高了不止一筹。
真波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额头已见汗迹。
他抬手抹去，一直紧蹙的眉头，终于略微舒展了一分。
但毕竟是一点残魂，时日一久，若不及时恢复，最终还是难以避免魂灭的下场。
“一滴血可塑身，一缕魂能聚神！”
这不仅是“起死回生”神通描述中的境界，更是他确信其能够达到的威能。
调息片刻，将状态恢复至最佳，真波不再犹豫，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青铜灯，凌空一点。
“起死回生！”
一缕翠绿欲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生机的光芒，自他指尖迸射而出，轻柔而坚定地注入青铜灯内。
刹那间，青铜灯被一团氤氲柔和的绿色光晕完全包裹。那光芒温暖、明澈，充满了生命初萌、万物复苏的气息，与周围法阵的阴寒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灯芯内，那点微弱的白光，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幼苗，猛地一颤，随即主动“拥抱”着那翠绿的生之气息。原本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魂力波动，开始以缓慢但清晰可辨的速度增强、壮大。
“咕咕咕……”
角落里的灵鹤千灵猛地抬起头，乌黑的眼瞳里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它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又虚弱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变得悠长，强壮。
灵鹤激动地张开翅膀，想要扑过去，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啼鸣。
“灵儿，安静些，别惊扰了师弟救师父！”
一声低喝传来。
不知何时，柔儿已经醒来，她撑起身子，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只是眼眶通红。
千灵立刻缩了缩脖子，强行压下雀跃，重新伏下，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绿光，喉咙里发出压抑欢喜的“咕咕”声。
柔儿的目光转向大厅中央，看着那被翠绿光芒包裹的青铜灯，看着灯芯处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的白光，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悲伤，而是绝处逢生般的巨大欣喜与激动。
凌仙儿与莫离已回到了舱内，她虽在操控灵舟，仍分出了一缕心神关注着真波。
当那翠绿光芒亮起，感受到其中蕴含着近乎逆改生死的磅礴道韵时，握着控制令牌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分。
莫离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看向真波背影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
重塑残魂？滋养魂力？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这简直是……触及轮回禁忌的造化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