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人死后，会去哪里？
但白景耀说得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件寻常小事，一个师兄对师弟的正常关心。
白景耀沉默地拿着酒杯，指节微微发白。
他想追问，想用化神期的神识强行探查谢楚歌的身体状况，想逼他说出真相。
但他最终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冰冷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
谢楚歌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白景耀似乎看见他眼眶微微发红。
但再抬眼时，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平静，只余下一点湿润的水光，很快被眨去。
“嗯。”谢楚歌的声音有些沙哑，
“以后若有疑惑，我一定第一个来问大师兄。”
以后。
他说“以后”。
白景耀的手指无意识收紧，酒杯边缘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寻常的字，从谢楚歌口中说出来时，会让他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冰冷地缠绕上来。
但他没有追问。
只是看着谢楚歌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时，那人微微蹙眉，随即又倒满第二杯、第三杯……
喝得很急。
像是要用这凡俗的酒，浇灭什么灼人的东西。
白景耀没有阻止。
他只是静静看着，看着谢楚歌苍白的脸颊渐渐染上薄红，看着那双疲惫的眼睛慢慢浮起朦胧的醉意。
然后他听见谢楚歌低声呢喃：
“尚可入目……”
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模糊笑意。
白景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记忆猝不及防地涌来。
那是许多年前，谢楚歌因疯狂修炼被他下令不让他修炼时的某个夜晚。
他感受到师弟今日的心情很好，问他在哪？在干什么？
这人也是通过玉符传讯，说他在宗门后山，并开玩笑地邀请他来。
白景耀当时正在处理宗门事务，却还是放下卷书，来到了宗门后山。
师弟说自己没喝过酒，想尝尝酒。
他也同意了。
那夜的谢楚歌喝醉了，与平日那个聪慧沉稳的三师弟判若两人。
“大师兄！”谢楚歌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诱惑般的开口:你猜？″谢楚歌离他的脸很近，呼出的气吸都带着一丝酒冬。
白景耀站在檐下看着他，看着那人的青衣，看着发梢贴在泛红的脸颊上，看着那双醉眼弯成月牙。
白景耀沉默着心中却不自觉想起那个词
“尚可入目。”
其实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想说，雨夜风寒，该回屋了。
想说，你喝醉了，该休息了。
想说……你笑起来的样子，比这雨夜所有的星辰都好看。
但最终说出口的，只有这四个字。
冰冷，克制，不带情绪。
就像他一直以来对待谢楚歌的方式——将那些越界的关心藏在严厉的督促下，将那些不该有的悸动压在师兄弟的名义后。
他以为时间还长。
以为总有一天，等谢楚歌再强大一些，等自己再从容一些，等……时机合适。
他可以慢慢来。
“想起往事了？”
白景耀听见自己的声音，依旧是平淡的调子。
但他知道，自己握着酒杯的指尖，正微微发烫。
“嗯。”
谢楚歌笑着，又倒满一杯，眼神迷离，
“想起以前，在我的后山和流云峰喝酒那两次……
我每次都有耍酒疯了来着？师兄当时还说……尚可入目。”
他笑得很开心，脸颊泛着醉后的红晕，眼睛里终于有了几分鲜活气。
白景耀看着这样的他，心头那点不安被短暂地压了下去。
他沉默着，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冰冷的酒液划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暖意。
这坛雪里春是他亲手所酿，埋了三年，本该更加凛冽，此刻喝起来，却莫名有些苦涩。
酒过三巡，谢楚歌彻底醉了。
他没有像记忆中那样耍酒疯，只是趴在石桌上，侧着脸，目光茫然地看着跳动的烛火。
长发散下来，几缕贴着泛红的脸颊，青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瘦的锁骨。
白景耀移开视线，将杯中残酒饮尽。
“大师兄。”
谢楚歌忽然开口，声音含糊，
“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
白景耀的手指僵住。
洞府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许久，白景耀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修道之人，不问身后事。”
“是吗……”
谢楚歌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可如果，身后事……就是身前事呢？”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醉意朦胧。
但白景耀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