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字典里没有怕字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林枫难得清闲的日子。
他每天早起陪小昭浇花，午后跟赵敏下棋，傍晚被杨不悔缠着讲打仗的故事。
偶尔处理一些从长安送来的紧急文书，但也只是看看，批几个字，就扔到一边。
韦一笑和说不得不时过来蹭饭，一边吃一边聊些有的没的。
蓝玉从云南来信，说那边的土司都老实了，戴寿办事还算靠谱，问主公什么时候让他回去打仗。
徐达的信也来了，说辽东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只等主公一声令下。
林枫看完信，什么都没回，只是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这天傍晚，他独自站在圣火坛前，望着那簇跳动的火焰出神。
赵敏从后面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
“在想什么？”
“在想……”林枫顿了顿，“打完这一仗之后的事。”
赵敏转头看他：“打完这一仗之后？”
“嗯。”林枫望着圣火，“打完王保保，打完大都，打完朱元璋。然后呢？”
赵敏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然后，你就可以歇歇了。”
林枫笑了，揽住她的肩：“是啊，可以歇歇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敏敏，你说，天下太平了，咱们去哪儿？”
赵敏想了想：“你不是说要种花吗？”
“那是小昭的愿望。你呢？”
赵敏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想回一趟漠北。”
林枫愣了一下。
“我阿爸的骨灰，还在那里。”赵敏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想把他葬了，好好葬了。”
林枫把她揽得更紧些：“好。到时候，我陪你去。”
赵敏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远处，夕阳渐渐沉入山后，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色。
圣火坛上的火焰跳动着，与晚霞交相辉映。
这是最后的平静。
他们都知道。
......
四月十二，长安的信使赶到光明顶。
林枫拆开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信是刘伯温亲笔写的，只有短短几行字：
“主公，出事了。王保保那边，半月前忽然调动兵力，向德州方向集结。”
“徐达将军询问是否迎战，属下让他先按兵不动。”
“另，应天传来消息，朱元璋水师倾巢而出，沿江西上，目标不明。”
“陶安半月前离开大都，下落不明。某以为，暴风雨将至。请主公速回长安。”
林枫把信折好，收入怀中，久久不语。
赵敏走过来，轻声道：“出事了？”
林枫点点头：“我得走了。”
赵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劝。
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小昭和杨不悔也过来了。
小昭什么都没说，只是帮林枫整理行装，把几件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杨不悔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哭。
临走前，林枫站在圣火坛前，望着那三个女子。
“等我。”他只说了两个字。
小昭点点头。
赵敏点点头。
杨不悔拼命点头。
林枫翻身上马，最后看了她们一眼，然后一夹马腹，冲下山道。
身后，圣火坛上的火焰，跳了跳，烧得更旺了。
山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
起风了。
林枫一路疾驰，换马不换人，三天三夜赶回长安。
进城时已是深夜，但秦王府依旧灯火通明。
刘伯温、彭莹玉、徐达、常遇春、杨逍、殷天正等人齐聚议事堂，个个面色凝重。
“什么情况？”林枫大步走进来，铠甲上还带着风尘。
刘伯温迎上来，语速极快：“主公，两件事。第一件，王保保动了。五天前，他亲率八万大军南下，号称要收复济南。”
“徐达将军的探子报，他这次不是虚张声势，是真打。”
“粮草带了两个月的，民夫征了五万，连攻城器械都备齐了。”
林枫眉头一皱：“八万？他有那么多人？”
徐达沉声道：“这半年他可不是白过的。元廷给的粮草军械，他全用来招兵买马。加上他原来的老底子，八万不虚。”
“第二件呢？”
刘伯温声音更低了些：“朱元璋的水师出动了。不是沿江西上，是——入淮。”
林枫瞳孔一缩。
入淮？淮河往北是什么？
是中原，是荆襄的后背，是他北伐大军的粮道！
“廖永忠领兵？”他问。
“是。五百艘战船，三万水军。汤和留守应天，朱文正坐镇安庆。但陶安——”刘伯温顿了顿，“还是没有消息。”
常遇春忍不住了：“主公，王保保打山东，朱元璋断咱们后路，这是商量好的！”
林枫没说话，走到舆图前，死死盯着那两条线。
一条从真定南下，直插济南。
一条从巢湖入淮，直插颍州、汝宁。
两线同时动手，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是商量好的。”林枫忽然开口，“是有人牵线。”
众人一愣。
林枫转身，目光冷得像刀：“陶安。他失踪这半个月，去哪儿了？先是真定，后是应天。他把这两条线，连起来了。”
刘伯温倒吸一口凉气：“主公是说，陶安促成了王保保和朱元璋联手？”
“联手谈不上。”林枫摇头，“王保保不会真心听朱元璋的，朱元璋也不会真信王保保。”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就是我们。只要这一点达成共识，就够了。”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点在济南位置：
“王保保想趁火打劫，收复山东，扬眉吐气。朱元璋想趁乱断我粮道，让我首尾难顾。两人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主公，”徐达抱拳，“末将请命，即刻回山东，迎战王保保！”
林枫看他一眼：“你有把握？”
徐达沉声道：“王保保八万，末将在山东也有八万。野战未必输他。只要粮道不断，守得住。”
林枫点点头，又看向淮河方向：“粮道的事……”
常遇春挺身而出：“主公，给末将两万骑兵，末将去淮河，把廖永忠那帮水耗子摁死在岸上！”
林枫摇头：“你上回在淮河打过他一仗，他这次肯定有防备。再说，骑兵下不了水，他要是缩在船上不出来，你拿他没办法。”
常遇春急了：“那怎么办？”
林枫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心里一寒。
“他想断我粮道？”林枫缓缓道，“那我就让他断。”
众人愣住了。
“传令，”林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荆襄各州县，所有粮草，即日起停止北运。原定运往山东的粮草，改道——运往汉中。”
“汉中？”刘伯温一怔，“主公，汉中那边……”
“吴友仁死了，四川平了，汉中是后方，安全。”
林枫道，“廖永忠不是要断我粮道吗？我让他断。他守在淮河等粮，我偏不送粮。”
常遇春瞪大眼睛：“那山东的弟兄们吃什么？”
林枫看向徐达：“徐达兄弟，你山东那八万人，粮草还能撑多久？”
徐达飞快估算：“省着吃，还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够了。”
林枫道，“这一个月，你给我死死拖住王保保。不用打赢，只要拖住。拖到廖永忠粮尽退兵，拖到朱元璋那边露出破绽。”
徐达抱拳：“末将领命！”
林枫又看向常遇春：“你的骑兵，不跟廖永忠打了。我给你一个新任务。”
常遇春眼睛一亮：“主公请讲！”
林枫手指点在舆图上一处——安庆。
“廖永忠出去了，汤和守应天，朱文正在安庆。安庆是朱元璋在江北最大的据点，也是他西进的跳板。你去——把安庆给我端了。”
常遇春倒吸一口凉气：“主公，端安庆？那可是硬骨头……”
“硬骨头才要你去啃。”林枫看着他，“怎么？怕了？”
常遇春脖子一梗：“怕？末将的字典里就没有怕字！主公等着，末将这就去点兵！”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主公，字典是啥？”
林枫挥挥手：“滚。”
常遇春嘿嘿一笑，大步流星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