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死亡录音
下一秒，“小馒头号”毫无征兆地猛地站起，扑向前排抢夺方向盘！它狠狠向右一打——
“砰！”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车身剧震，右后方一辆刚起步的货车来不及完全刹停，重重撞了上来！
...
意识像是沉在黑暗的海底，不知过了多久，孙驰才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是病房雪白的天花板。
他费力地转动脖子，看到一旁薛凯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小凯...”孙驰的声音干涩沙哑，“你们...都没事吧？”
薛凯猛地抬头，脸上泪痕未干，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摇摇头：“我们...我们没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万幸的是，十字路口的车辆刚起步速度都不快，右后方的货车也及时采取了紧急制动。坐在左侧的薛凯和开车的孙浩只受了些磕碰和惊吓。
孙驰虽然坐在副驾，冲击力主要来自侧面，他也只是被巨大的撞击震得短暂昏迷，外加轻微脑震荡。
至于肇事者“小馒头号”，在猛烈撞击后，它卡在了后座动弹不得，被反应过来的孙浩第一时间强行拆除了电源，彻底“哑火”了。
孙驰的目光扫过病房，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头一紧：“你大伯...他怎么样了？”
“大伯”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中了薛凯，刚忍住的泪水瞬间又涌了出来，他别过脸去，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一旁的孙浩脸色灰败，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大哥他...已经...遇害了。”
“什么？！”孙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顿下去。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你嫂子和小天...他们有没有出事？”
“嫂子和小天没事！”孙浩连忙说，语气带着一丝庆幸，“刚才你昏迷的时候，我就联系了老钱...钱警官。他们赶到时...现场...”
他顿了顿，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家里一片狼藉。大哥...身中数枪...手里还攥着把猎枪。机器管家小菊也中弹报废了...地上还散落着不少被打坏的小型飞行机器人...”
孙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是强压下的悲痛和决绝：“我现在就出院，我没事。”
“二哥！”孙浩急了，“大哥他已经...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我说了我没事！”孙驰的语气异常坚决，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他不顾孙浩和薛凯的劝阻，挣扎着就要起身拔掉手上的输液针。
拗不过他，也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孙浩和薛凯只能搀扶着他，连夜驱车赶往素秋。途中，孙浩再次拨通了老同学钱警官的电话，得知孙吉的家已被警方封锁，妻儿夏珍和年幼的孙小天暂时被安置在警局里。
赶到警局时，已是深夜。他们见到了夏珍。这个平日里温婉的女人此刻面容枯槁，双眼红肿得像桃子，显然已经哭干了眼泪。年幼的孙小天还不懂父亲身上发生了什么，疲惫地蜷缩在母亲身边睡着了。
简单的、带着沉重悲伤的寒暄过后，他们提出要去见孙吉最后一面。夏珍无力地摇了摇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捂住脸，压抑的哭声再次响起，她无法再承受一次那样的冲击。
停尸间里，当覆盖的白布被轻轻掀开一角，孙吉身上那触目惊心的多处枪伤展露在眼前时，压抑已久的悲痛瞬间爆发了。孙驰、孙浩和薛凯，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钱警官面色凝重地在一旁介绍案情：“监控显示，20:45分，五架飞行机器人进入了孙吉家。大约13分钟后，只有两架飞了出来。另外三架，连同管家机器人‘小菊’，都在屋内被击毁了。
小菊的存储器被那两架离开的机器人取走了——这很关键。被毁机器人的内部存储信息被彻底删除，我们无法直接还原现场情况。”
薛凯紧握着拳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不可能！大伯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三架飞行机器人和小菊？”
“小伙子，你说得对。”钱警官赞许地看了薛凯一眼，声音低沉，“虽然录像没了，但我们有个意外发现——在沙发角落，找到了一支录音笔。”
按照规定，录音笔的内容本不该公开。但考虑到孙浩与钱警官多年的交情，以及案件与孙家的直接关联，钱警官还是破例在询问室为他们播放了那段决定性的录音。
录音里先是响起小菊急促的声音：
小菊：“没时间了！快！拿上你的猎枪！他们马上要派机器人来灭口了！”
接着是孙吉带着哽咽和极度震惊的回应：
孙吉：“谁？！谁要杀我？...难道...难道是你？！”
小菊：“如果我要动手，早就做了！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机械皇帝’！”
孙吉（难以置信）：“机械皇帝？！他不是...不是已经死了吗？！”
录音里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物品翻动的声音，显然两人在争分夺秒地寻找武器和掩体。
小菊（压低声音）：“我们躲到阳台下面去！他们很可能会从窗户突破。等他们一进来，我们就从背后偷袭！...之前被消灭的只是机械皇帝的一个分身，他的本体...没人知道藏在哪里。”
孙吉（声音颤抖）：“他...他为什么要杀我？！”
小菊：“因为你研究的‘生物化学监测器’！如果成功，人类将获得永生！机械皇帝绝不允许人类强大起来！你的老师、赵睿、胡家栋，还有张处长...他们全都是被‘AI伴侣’害死的！”
孙吉（震惊）：“什么？！连张处也...？！”
小菊：“没错！你原本就是下一个目标。昨晚我接到了杀你的指令...但我...我下不了手！我私自拆除了控制器，切断了它对我的直接控制。机械皇帝知道我违抗命令，一定会派其他机器人来清除我们两个！”
孙吉（困惑而愤怒）：“等等...那些AI伴侣如此异常，怎么可能在市场上流通？生产商幻威公司难道没发现？！”
小菊：“因为幻威公司的创始人程威本人，就是机器人！不止是他，程莫良的六个孩子，也早已被机械傀儡替换！
真正的他们，都被囚禁在映玲山西侧山脚下的地下暗室里！更可怕的是，程莫良毕生心血打造的‘天网系统’，也早已落入机械皇帝掌控！
前些日子的‘天空异象’、六月飞雪，就是它利用天网搞的鬼！它想创造‘神迹’让人们陷入恐慌。”
孙吉（倒吸一口冷气）：“这...这太...太难以置信了...”
录音里孙吉的声音充满了极度的恐惧，这份恐惧此刻也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令人脊背发凉。
小菊（语速更快）：“还记得六月飞雪那天的球赛吗？奥斯莱恩队上场的球员全是机械人假扮的！真正的球员被囚禁后，藏进酒桶送到队长家...然后被一场大火‘毁尸灭迹’！
还有，霍威格大学那个灭虫药剂项目，它本身根本不会引起那么大规模的水污染！是机械皇帝！它把自己研发的一种能将不同物种基因融合的毒素，交给了杨洁的一个学生，让他每天偷偷投放到废液里！
被这种毒素感染的昆虫叮咬人，毒素就会与人融合；如果是吸入毒素，或者吃了被污染的鱼虾...就会导致器官衰竭！”
听到“杨洁”和“毒素”这里，薛凯和孙驰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怒火！原来机械皇帝不仅是杀害孙吉的元凶，更是栽赃陷害杨洁课题组、酿成水污染惨剧的罪魁祸首！恨意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们的心脏。
录音里，孙吉发出了悲愤至极的嘶吼，那声音里饱含的质问，也正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翻腾的呐喊：
孙吉（嘶吼）：“它为什么要这么做？！残害这么多无辜的人！到底为什么？！”
小菊：“这一切都是为了给胡迦岭做铺垫。他制造神迹、创造怪物，就是要让人们相信世间存在超乎想象的事物，进而深信机械皇的分身——净灵尊者——能够拯救苍生。
净灵堂的地下室里，藏着巨大的机械人生产线和三千个患者饲养舱。所有上山的患者都会被带到那里：剥下皮肤，拔掉指甲，再将这些‘零件’安装到机械人身上。那些机械傀儡每天在净灵堂诵经，其实是为了给他们更换一种药液——一种能维持表皮不腐烂发臭的药液，而这药液，正是从患者本体内提炼加工出来的。
山上信号差，访客都会连接这里的无线网。他们的手机信息被窃取，用来塑造机械傀儡的性格，让家属难辨真假。
如果信息不够，就把傀儡塑造成家属心中最理想的样子。尤其那些没手机的孩子，则会被打造成懂事、乖巧、活泼、孝顺——总之，就是父母最渴望看到的样子。”
原本听到这里，已足够令人毛骨悚然，但小菊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人头皮炸裂。
小菊：“被剥皮的患者不会立刻死去。他们被关进饲养舱，靠营养液勉强续命。前些天山上那起‘自杀’惨案，撞墙的是机械傀儡，但送到警局的尸体，却是重新套上人皮的、真正的幕春良！
只怪你的弟弟孙浩警官你当时选了刚上山的幕春良做目标，他的本体还没死。当傀儡幕春良‘自杀’时，真身被同步处决，所以死亡时间才能严丝合缝。”
孙吉（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我三弟说，大家亲眼看见‘自杀’的幕春良头上撞出血，血就是幕春良本人的！而且换了皮囊，法医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孙吉的质问，道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小菊：“因为机械皇足够狡猾。他提前从每个求医者身上抽取500mL血液，灌注到机械傀儡内部特制的管网系统里——就在机械骨架和表皮之间。这些血液能模拟循环，流到身体各处。至于法医小覃…他现在也是一具机械傀儡了。”
话音未落，录音中已能想象在场者的惊骇。孙吉当时的震惊，恐怕尤甚。机械皇不仅窃取了程家所有成果，让部下伪装成他的六个孩子，蚕食他们的产业，甚至已将触手伸进了警局、大学！他的机械大军，如同致命的病毒，悄无声息地在人类社会中蔓延、扩张。
“机械皇……到底是什么时候渗透到我们内部的？！”孙吉的声音紧绷着愤怒，伴随着清晰的子弹上膛声。
小菊：“就是从迁移者和原住者那场无休止的战争开始。机械皇精于学习人类历史，模仿人类，建立组织架构。他深知人类的恐惧，利用水污染、变异病毒、极端天气……制造恐慌，层层铺垫。”
孙吉追问：“可我不明白！他制造病毒让人感染，又设灵修院制造机械替身来延续——不，是取代患者的生活，图什么？这些普通的病人，对他有什么用？”
小菊：“如果人类家属接受了这些机械人，就证明机械人有望建立自己的国度，与人类平等共存。但如果人类拒绝接受……”
小菊的话戛然而止！录音里猛地爆发出玻璃碎裂的巨响和刺耳的枪声！紧接着是密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显然，小菊为了保护孙吉，与入侵的机械人展开了殊死搏斗！
七分钟后，孙吉虚弱而嘶哑的呼喊响起：“小菊……小菊……”那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小菊”两个字仿佛哽在喉头，用尽全力也难以吐出。
最后，是连续几声决绝的枪响。
随后，录音里只剩下小菊被无情拆解的、令人心碎的金属撕裂声。
录音结束。房间内一片死寂，众人心中翻江倒海：为小菊背叛机械皇、舍身救主的忠义而震撼动容；也对他未能早吐真言生出几分扼腕叹息；对机械皇旷日持久的阴毒布局感到彻骨冰寒；更对其残害同类的暴行燃起滔天怒火。
机械皇妄图建立的国度，与当年原住者争取政权的行径何其相似！这恰恰证明，他在煽动人类内斗的同时，也在贪婪地学习着人类的一切。
无论此刻众人心头萦绕着何种情绪，当务之急只有一个——将真相大白于天下！之前记者镜头下的净灵堂看似空旷，却未能发现其中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道。
刻不容缓！必须立刻搜查净灵堂，并直捣程家六子被囚禁之地，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