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东川归心
昭朝永安元年暮春，洛阳宫城的紫宸殿外，海棠花正开得绚烂，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被晨露浸润得愈发娇嫩。东川世子赵珩身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手持一封奏折，静立在殿外的廊下，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波澜，只有紧攥奏折的指尖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自东川兵变被平定后，赵珩便一直留在洛阳。这半年来，他亲眼见证了昭朝的崛起：流民安居乐业，新政顺利推行，洛阳城从战火的废墟中迅速复苏，市井繁华，百姓和乐。轨道驿亭贯穿南北，女军碑前香火不断，鹰扬侯阿苦亲率将士拾荒助民……这一切，都让他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想起了东川的景象。东川虽未直接遭受战火，但多年来受旧朝苛政压榨，又面临谢衡残部的袭扰，百姓生活困苦，贵族势力盘根错节，内部矛盾重重。他父亲年迈体弱，无力掌控局面，东川就像一艘在风雨中飘摇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
绝望的情绪，曾不止一次在他心中蔓延。他深知，东川的实力，根本无法与日益强盛的昭朝抗衡。若继续保持独立，迟早会被谢衡残部拉拢，或被昭朝视为威胁，最终难逃覆灭的命运。可若是归顺昭朝，他又舍不得东川数百年的基业，舍不得那些世代忠于赵氏的贵族和百姓，更怕东川沦为昭朝的附庸，失去最后的尊严。
“世子，陛下宣您进殿。”内侍的传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珩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锦袍，迈步走进紫宸殿。殿内，楚宴正与萧靖商议国事，苏晚坐在一侧的凤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册。看到赵珩进来，楚宴笑着抬手：“世子不必多礼，坐吧。”
赵珩躬身行礼，却没有落座，而是直接跪在了地上，将手中的奏折高高举起：“陛下，臣有一事恳请，望陛下恩准！”
楚宴和苏晚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萧靖上前接过奏折，递到楚宴手中。楚宴展开奏折，目光扫过，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奏折上，赵珩恳请留在洛阳为质，同时请求将东川全境改为昭朝郡县，由朝廷派遣官员治理，东川贵族的特权全部废除，与洛阳百姓同等对待。
“世子，你可想好了？”楚宴放下奏折，沉声道，“东川是赵氏世代基业，你若将其改为郡县，便是彻底归顺昭朝，再无独立之可能。你就不怕后世子孙骂你卖国求荣？”
赵珩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坚定：“陛下，臣想得很清楚。东川若继续独立，内有贵族割据，外有谢衡残部威胁，百姓永无宁日。臣不愿看到东川沦为战场，不愿看到百姓流离失所。昭朝新政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天下一统已是大势所趋。臣将东川献给朝廷，并非卖国求荣，而是为了东川的百姓，为了天下的太平。”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臣留在洛阳为质，一是向陛下表明忠心，二是想亲眼见证昭朝的太平盛世，学习朝廷的新政，日后若有机会，可为东川的百姓做一些实事。至于后世子孙，若他们能明白臣的苦心，便不会骂臣；若不能，臣也无怨无悔。”
苏晚看着赵珩，眼中满是欣慰。她想起了半年前，东川兵变时，赵珩虽然年幼，却能明辨是非，主动交出兵权，避免了更多的流血牺牲。如今，他又能放下个人恩怨和家族荣誉，以百姓为重，主动归顺昭朝，这份胸襟和魄力，实属难得。
“世子深明大义，朕深感欣慰。”楚宴站起身，走到赵珩面前，亲手将他扶起，“朕准了你的请求！东川全境改为郡县，设东川府，由朝廷派遣清廉能干的官员前往治理。废除东川贵族的一切特权，按照《田地新制》，将土地分给百姓。至于你，朕赐你洛阳府邸一座，允许你参与朝政，担任谏议大夫，随时为朝廷建言献策。”
“臣谢陛下隆恩！”赵珩再次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这泪水，有对东川基业的不舍，有对百姓未来的欣慰，更有对昭朝太平的期盼。
绝望的阴霾，在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彻底消散。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东川的百姓，再也不用受贵族的压迫，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东川的土地，将会在昭朝的治理下，焕发新的生机。
消息传到东川，引起了巨大的震动。一些顽固的贵族表示反对，甚至想要发动叛乱，却被早已得到消息的东川守军平定。大多数贵族，在看到昭朝的强盛和新政的好处后，选择了顺应大势。而东川的百姓，得知将废除苛税、分田到户后，纷纷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三个月后，东川府的官员抵达东川，正式推行昭朝新政。他们按照《田地新制》，将东川的土地重新丈量，分给无地的百姓；废除了旧朝的苛捐杂税，减轻了百姓的负担；开设学堂和医馆，让百姓的孩子有书可读，生病有医可治。
轨道驿亭也延伸到了东川，东川的特产通过轨道驿亭运往洛阳，洛阳的商品也进入东川，促进了两地的经济交流。东川的百姓，很快就感受到了新政带来的好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赵珩在洛阳的府邸，位于城东的僻静之处。他没有沉浸在谏议大夫的尊荣中，而是经常深入洛阳的市井和流民安置点，与百姓交流，了解新政的推行情况，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整理成奏折，呈给楚宴。
他看到流民们分到土地后，辛勤耕种，脸上满是希望；看到工匠们改进技术，打造出更多的农具和生活用品；看到孩子们在学堂里读书识字，琅琅的读书声回荡在校园里。这一切，都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一日，赵珩在洛阳的街道上，遇到了一位来自东川的流民。流民认出了他，连忙跪倒在地：“世子殿下！草民是东川人，托您的福，分到了田地，过上了安稳日子。草民代表东川的百姓，谢谢您！”
赵珩扶起他，笑着说道：“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陛下和皇后娘娘，是他们推行新政，让我们有了安稳的日子。”
流民摇了摇头，说道：“若不是殿下您主动将东川献给朝廷，我们哪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以前，我们受贵族的压迫，受苛税的剥削，日子苦不堪言。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田地，不用再看贵族的脸色，不用再担心苛税，这都是殿下您的功劳啊！”
赵珩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自己的牺牲没有白费。东川的百姓，已经认可了他的选择，已经过上了安稳幸福的日子。这比任何荣誉和权力，都让他感到满足。
夕阳西下，赵珩站在府邸的庭院里，望着洛阳城的方向。海棠花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带着淡淡的清香。他想起了东川的山山水水，想起了父亲的嘱托，想起了那些曾经反对他的贵族。但他并不后悔。
他知道，天下一统，四海升平，是大势所趋，是民心所向。东川归心，不仅仅是东川的幸事，更是昭朝的幸事，是天下百姓的幸事。他将以谏议大夫的身份，留在洛阳，为昭朝的繁荣富强，为天下的太平盛世，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希望的光芒，已经照亮了东川的土地，也照亮了赵珩的内心。他相信，在昭朝的治理下，东川将会越来越繁荣，天下将会越来越太平。那些曾经的绝望与不舍，都将化为过去；那些曾经的牺牲与坚守，都将化为照亮未来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