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乐队表演
四个月没见，虫身上那股冷冽而富有攻击性的气息正随着梅丽卓珊的挑衅一点点勾勒出来。
梅丽卓珊显然也没想到虫居然开口说话，而且还说得这么直接。之前几次刺激对方，面对其他人温和有礼的虫，在她面前却表现得极为冷淡。
她张了张嘴，面色一白，不知道如何接下去。
室内的光映照在虫的脸上，漆黑长直发显得她眼瞳更为清冷，下垂的睫毛显出几分厌世感。
站在舞台上方，她斜挎着一把红色极其张扬的电吉他，居高临下地望下来。
与金光闪闪的虫相比，浑身湿透，背着把廉价吉他的梅丽卓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狼狈不堪。
她身上那股劲一下焉了下去，心中涌上一股如刀绞般的酸涩和尴尬。
虫扫了一眼梅丽卓珊脚下的影子，原本的黑色小狗收起獠牙，垂头丧气地瘫软在宿主脚边。
“这样啊……那我先走了。”梅丽卓珊眼里露出片刻的软弱，转瞬间她又强撑着瞪了虫一眼。
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走，转身时似有泪光闪烁，语气生硬：“刚才掉海里还有些头晕，我先回家休息。”
说完，她踉跄了一下，舞台上的几人面色一变，吉丽更是抬腿立刻跟了上去。
“梅梅你等等，我扶你，你现在没人照顾怎么办？”吉丽跑到梅丽卓珊旁边。
“梅丽卓珊等等！”
虫眼边擦过几道身影，乐队其他人连忙追了出去。
接着是几道踩踏楼梯的金属碰撞声，很是激烈，虫放下吉他，挑了一个卡座上随意坐下。
舞台上转眼间只剩下虫一个人，其他人都在外面安慰梅丽卓珊。
她偏过头，很轻易地就能听见他们安慰的内容。
端着一瓶酒的猎鹰正好来围观虫排练得如何，一进表演区，他看着空荡荡的舞台愣了一下。
“这里。”虫朝着猎鹰挥了挥手。
猎鹰这才注意到阴暗角落里一个人坐着的虫。他走过去，好奇地问：“其他人呢？”
虫眼瞳里闪烁着漫不经心的光，“在外面安慰梅丽卓珊。”
“你把人家惹生气了？”猎鹰急了，“那你怎么不去追人家，好好安慰一下啊。这样不是让梅丽卓珊更恨你吗？”
“我有自己的安排。”虫手指戳了戳僵硬微笑半天的嘴角，收敛了刚才在乐队人前的温和，黑鸦色睫毛一颤，神情变得冷漠。
“不过也真是的，”猎鹰看着孤独一个人坐着的虫，目露可怜之色，“他们都出去了也不留个人陪你一下。”
猎鹰跟虫是朋友，当然站在她这边。他觉得虫也是被迫安排进来的，乐队其他人却没有真正接纳虫，把她看作乐队的一员。
虫根本没想抢梅丽卓珊的位置，她本来就是奔着梅丽卓珊来的，这份兼职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所以猎鹰未免为虫感到微妙的气愤。
虫对这些看的很淡，能理解乐队其他人的感受。在乐队其他人眼里，她就是抢了好朋友的工作，能给她好眼色已经很不错了。
和虫相处融洽友好只是工作性质的社交，看上去很和谐，除了天真无邪的吉丽外，其他人与虫相处，实际上哪里都透露着彬彬有礼的分寸感。
很快乐队里其他人回来了，吉丽还扶着脸带泪痕的梅丽卓珊。
察觉到虫看过来时，吉丽还有些心虚地偏过脸，没有与虫对视上。
乐队其他人也没有解释为什么梅丽卓珊回来。
“我们继续彩排吧。”李雅咳了一声，打断了气氛的凝重。
虫点了点头，背上吉他，继续和其他人排练。
只是这一遍的排练远不如刚才那样好，本就容易出错的吉丽更是弹错了好几个音。
李雅知道是刚才的事影响了吉丽，她揉了揉眉心，声音藏着烦躁不安，“还好你是贝斯手，观众不仔细听也听不出来。”
吉丽讷讷应了一声。
半小时后，李雅不耐地喊了停，“就这样吧。”
见队长心情不佳，多利安主动出来主持大局，他拍了拍手掌，鼓励道：“大家晚上加油，先去做妆发吧。”
虫轻盈地跳下舞台，背着吉他经过坐在卡座边撑着下巴看着他们彩排的梅丽卓珊。
被梅丽卓珊阴鸷的眼眸盯住时，虫没有露出多余的神情，矜持地对她点了一下下巴，算是打招呼了。
面对梅丽卓珊的挑衅，虫永远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淡定样子，一下激怒了梅丽卓珊。
走远了，虫还能听见梅丽卓珊气急败坏的声音，以及和旁人劝阻的话语。
“她高傲什么啊，和我一样不都是半路子出家嘛！”
“小梅少说几句！”
“梅梅别说了，我们都跟你站一边，你别生气别难过。”
“你们要答应我，不要抛下我好吗？”梅丽卓珊没忍住用哭腔说道。
*
距离正式表演还剩下半小时，虫闭着眼任由幻夜的化妆师用粉刷在眼皮上来来回回扫。
化妆间内气氛很安静。
和乐队相熟的化妆师还有些纳闷，开玩笑道：“平常你们乐队化妆时很闹腾的，今天怎么了？都跟闷嘴葫芦一样不出声了。”
“没有啊没有啊，只是我们有点累了！”吉丽偷偷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虫，连忙否认道。
说罢她还假装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糯声糯气道：“我们就是有点太困了，干我们这行的昼夜颠倒很正常嘛。”
“睁开眼，往上看。”化妆师在虫耳边轻柔地说道。
虫自然地睁眼，望着镜子里的黑发女人没说话。
化妆师以为是虫看呆了，她望着镜子里的虫满意地点了点头，“怎么样我的技术很好吧，不过你不化妆就已经很好看了，但是酒吧光线不好，得化大浓妆才行。”
“好了，现在我得给你粘假睫毛了。”化妆师正要拿化妆台上的眼睫毛胶水，猝不及防间，低头往下看，虫自然地仰头看向化妆师，整张极具攻击性的冷感脸钻进化妆师的视野里。
“谢谢。”虫礼貌道，“您技术很好。”
化妆师心脏一下被这张脸击中，她捂着胸口往后一退，脸上显出莫名的红晕，好半天都没缓过神。
她慌乱的招了招手，艰难地说道，“你你你转回去。”
虫：“哦。”
梅丽卓珊经过时正好将这一幕收于眼下，她抬了抬下巴，像一只胜利的孔雀走过虫身后，轻嗤了一声，“有一张脸了不起吗？”
化妆间内俶尔一静，没人想到梅丽卓珊现在演都不演她对虫的不满和厌烦。
不曾想，梅丽卓珊扫过镜子里的虫时，心一跳，脚步加快。
镜子里黑长直女beta正直直地盯着她，目不转睛，喷洒过柔顺剂的黑发直直地垂落在两边，苍白清冷的脸，黑的更黑，白的更白，极致的色彩对比显出更为迷幻人心的美。
安静而昏暗的化妆室里，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香气，她注视自己的目光更像是像是丛林里一头皮毛油光锃亮的黑豹。
忽的，虫对着梅丽卓珊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面对乐队其他人的伪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带着冷意的笑。
她们突兀对视上，梅丽卓珊没想到第一个不敢对视的人居然会是自己。
梅丽卓珊呼吸骤然一乱，急忙走到一边坐下，和乐队其他成员聊起天来。
借助着活人十足的聊天，梅丽卓珊内心的慌乱一点点消失，她再一次忐忑不安地抬头看向虫。
镜子里，虫无声地注视着她，嘴角勾起的笑意也未曾减少半分。
上舞台前五分钟，外面欢呼声不断，猎鹰又过来凑热闹，他看了一眼角落里乖巧坐着的梅丽卓珊，曲起手肘戳了戳虫，“你做了什么，她怎么一下不惹事捣乱了，我原本还担心她回上台闹事呢，怎么这么乖了？”
虫正在佩戴耳麦，闻言无辜地耸耸肩，“不清楚。”
猎鹰还想说什么，“我上台了。”虫拍了下猎鹰的肩膀，眼角带着安抚，“安心啦。”
说完，她长腿一迈，挎着吉他跟随着乐队其他人站上舞台。
喧嚣鼎沸的现场，猎鹰挤进人群里，听见周围声音一下安静，一抬头，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镜头跟随着指尖一路向上扫，直到一张无比冷感的脸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幻夜摄影师是知道观众想要看什么的。
灯光师调转了灯光率先聚焦于吉他手，魅蓝灯光斜斜打在女人的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腰身，也照亮了她耳后那颗红色耳钉，蓝红闪烁，交相辉映，为黑发女人颇具冷意的五官沾染一丝邪气。
猎鹰一愣神，他身边的观众反应迅速连忙举起光脑，快门声不绝于耳。他一回头发现所有人都在拍摄大屏幕上的虫，他也立刻举起光脑按下拍摄键。
下方白色灯光闪烁中，灯光接连打在主唱，贝斯手，键盘手，鼓手身上。乐队上方升腾起虚幻的蓝红曲目标题《红色》。
下一秒，观众两边出现虚拟四维城市与悬浮车，仿佛置身于赛博城市百米高空，昏暗的世界中，霓虹灯光闪烁，空旷而孤独的氛围立刻包裹了所有人。
世界骤然一静，猎鹰心一动，耳边极富攻击性的一声在他耳边炸响，仿佛是危险警报般肾上腺素飙升。
吉他手的手指在琴弦上极速划过，左手手指以极快地速度变幻和弦，复杂而多变，一下又一下地刺激所有人耳麦。
在音乐声里，无论你在幻夜之外是何种身份，在昏暗的灯光下，所有人成了幻夜里的暗影，猎鹰跟随着千人欢呼起来。
后台坐着的梅丽卓珊抬着头看向大屏幕上星光熠熠的虫，手指缓缓收紧，目露渴望。
良久，她唇角向下显出几分无奈。
“我跟天才争什么呢？”
她黯然神伤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