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成效初显

六月的最后一周，四九城已经热起来了。

林墨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老杨刚送来的设备整改季度汇总表，他伸手压了压纸面，目光沿着表格一行一行往下走。第一批调拨的二十六台设备全部到位，其中十八台已完成安装调试，投入生产。

华北干寒区七家接收厂反馈，设备运行平稳，良品率比原有设备平均提升一成半以上；华东温和区五家接收厂的数据也基本一致，只有两家因供电问题稍有延迟，但已列入整改计划。

门被敲了两下，李干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另一只手夹着一份新的文件夹。“林局长，供销处那边刚送来的市场统计。二季度家具木器板块的数据出来了。”

林墨接过那份文件夹，翻开封面，目光直接落在表格中段的那几行数字上。二季度轻工系统家具木器类产品国内市场销售额比一季度增长了近六成，比去年同期增长了将近四成，在轻工系统各品类中的占比从去年同期的第七位上升到了第四位，仅次于纺织、食品和日用化工。

“占比上升这么快？”林墨把表格又看了一遍，目光在“家具木器”那一栏的增速数据上多停了几秒，“上年同期基数是多少？”

“去年二季度轻工系统家具木器总销售额占比约百分之九。今年一季度占比百分之十一，二季度冲到了将近百分之十四。”

李干事在对面坐下，翻开自己那本工作笔记，“几个主要的增长点都在华北和华东，尤其是冀省和鲁省，设备整改之后板材产量和品质都上来了，成品家具的产能也跟着拉高了。”

林墨把手边的电风扇往桌角挪了挪，让风吹到那几页摊开的表格上。“第一批设备落地才两个月不到，市场反应比预想中快。老杨那边有没有跟踪各厂的具体数据？”

“老杨早上也来过一趟，留了一份他整理的各厂设备投产情况简报，放在您桌面左边那一摞。”李干事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另外，供销处那边还提到一个情况——华东温和区那两家供电有延迟的厂子，上周末已经完成了扩容改造，设备已经开始试运行了。”

林墨拿起李干事说的那份简报翻了几页，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住了。那页纸的表格里详细列出了石门厂混搭设备改造前后的数据对比，改造前三号线的月均板材产量约一千八百立方米，废品率接近一成二。

改造完成后第一个完整生产周期，月均产量提升到两千一百立方米，废品率降到百分之七以下。

他看完那组数据，放下简报，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已经放凉的茶。“石门厂这个案例的数据很有说服力。混搭设备改造前后产量和良品率的提升幅度，可以作为后续推广的参照标准。你帮我整理一份简要的案例说明，发给老孙他们组做参考。”

李干事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他合上本子时又像想起了什么，抬头道。

“对了，林局长，还有一件事——冀省保府那个曙光刨花板厂的刘厂长昨天打了电话来，说B-27设备装上预热装置之后已经连续稳定运行了将近一个月，板材质量比他们预想的好很多。他想问问，能不能再加一台同类设备。”

林墨想了想：“先让他们把第一台设备的运行报告整理出来，把实测数据、能耗情况、维护周期这些数据都写清楚。等确认第一台设备的运行数据达到预期标准之后，再考虑第二台的事。”

李干事点了点头，又记录了两行，然后站起身。

办公室安静下来，林墨重新拿起那份市场统计表看了一遍，把那组增长数据在心里过了一下。

年初设备整改刚启动的时候，朱局长在会上说过一句话——“木材加工行业的问题，得用数据和市场的反馈来验证整改方向对不对。”现在第一批数据出来了，方向是对的。

七月初，部里召开上半年工作总结会。各司局和直属单位的负责人围坐在长桌两侧，面前摊着半年的工作汇报材料。

林墨坐在二轻局那一排，右手边是朱局长，左手边是分管供销的赵副局长。主持会议的刘副部长坐在主位，先把整体的经济数据过了一遍，然后逐一点名各单位的汇报人。

轮到木材加工板块的时候，刘副部长的目光落在林墨所在的方向：“二轻局那边的设备整改和产能恢复情况，你们谁来讲一讲？”

朱局长微微侧过头看了林墨一眼。林墨从面前那摞材料里抽出几页纸，站起身来。“刘部长，我简要汇报一下二轻局木材加工板块上半年的主要进展。”

他翻开第一页，声音不高不低，让会议室的每个角落都能听清。

“第一是设备引进的整改。第一批调拨设备共二十六台，已完成安装调试并投入生产的十八台，分布在华北和华东两个工况区域。”

“各厂反馈的平均良品率提升幅度在一成五左右，单线产能提升幅度在一成二到两成之间。石门厂混搭设备改造项目已通过验证，后续将作为标准化技改流程的推广范本。”

“第二是市场表现。二季度轻工系统家具木器类产品国内市场销售额比一季度增长将近两成，在轻工系统各品类中的占比从第七位上升到了第四位。”

“出口方面，虽然上半年广交会的完整数据要等月底才能出来，但根据目前已签的意向订单推算，全年家具木器出口额的增长有望超过预定指标。”

“第三是产能恢复。冀省、鲁省、辽省三个重点产区已经完成了核心生产线的工况适配改造，这批生产线投入运行后，各厂的综合板材产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一成五以上。”

他说完这段话，停顿了一下，把手中的那几页纸放在桌面上。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刘副部长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放下。“设备整改的效果已经开始体现出来了，这些数据是实的还是估算的？”

“每项数据都有对应的实地核验记录和工厂原始报表作为支撑。石门厂的数据已经在厂里留了备案，其他各厂的数据也同步做了存档，随时可以调阅。”

刘副部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上半年的节奏比预期好。下半年继续按照这个方向推进，不要因为短期的成绩就放松标准。设备整改的事，不能虎头蛇尾。”

林墨微微点头：“明白。下半年的重点方向放在扩区和标准化上，把已经验证的方案推广到更多厂子，同时完善工艺标准的执行体系，确保推广过程不走样。”

分管外贸的许副局长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出口那边的情况，我这边也有一个初步判断。从春季广交会的反馈来看，外商对家具类产品的关注度比去年高了，而且板材质量的提升在展会上也有体现，有几个欧洲老客户专门问过板材的产地和工艺标准。”

会议继续往后推进，林墨重新坐下来。坐在旁边的赵副局长偏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二季度的数据出来之后，下面几个省局的同志都挺振奋的，鲁省那边的人昨天还打电话来问，说第二批设备什么时候能排到他们。”

“设备错配组已经在排第二批调拨计划了。”林墨也压低声音，“等老杨那边把第二批核验台账整理完，我让李干事提前给鲁省那边通个气。”

会议结束后，刘副部长在走廊里叫住了林墨。他走得不快，脚步在磨石子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林墨，你那个标准化技改流程，现在推广到多少厂了？”

“目前只在石门厂和辽省的两家试点厂跑通了验证，正准备向同类型的混搭设备厂推广。”

刘副部长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停下来，没有回头：“推广的节奏把握好，不要为了赶进度把质量放下来。上半年数据好看，那是因为你前期做了大量的核验和试点工作。下半年要扩大覆盖面，每个环节都要盯住。”

“好。”

刘副部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楼梯口走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下午回到办公室，林墨刚坐下，李干事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刚到的文件。

“林局长，先说个好消——冀省保府曙光厂的刘厂长刚才又打了电话来，说第一台B-27设备的运行报告已经整理好了，今天下午就发出来。他说按照目前的运行数据，第二台设备完全可以上，他们已经提前把供电和车间布局做好了准备。”

林墨接过文件放在桌角。“第二台的调拨手续，你跟进一下。另外，老杨那边的第二批核验台账什么时候能出来？”

“老杨说大概还需要一周左右，第二批涉及的设备数量比第一批多一倍以上，工况适配的复核工作比较耗时，有几台设备的工况分类还需要进行实测验证。”

“第二批分两个阶段走，第一阶段先把工况明确的设备调拨到位，第二阶段处理那些分类存在争议的。这样能先走一批，不让确认好的设备再等。”

李干事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几笔。“那下午供销处那边还有一个关于二季度板材和家具市场占比的交叉分析会，他们请您有时间的话过去听一下。主要是分析轻工系统内部各品类的份额变动原因，他们想听听设备整改对下游产能和出口数据的影响。”

林墨看了一眼手表：“几点？”

“三点。”

“行，到时候我过去。”

下午三点，林墨准时出现在供销处的小会议室里。桌面上摊着好几幅大比例尺的统计图表，负责数据分析的同志正在往白板上张贴新的季度变化图。

会议持续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散会时林墨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细节——在轻工系统内部占比上升的品类中，板材和木器家具是唯一一个既在国内市场占比上升、又在出口订单量上同步增长的品类。

七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林墨正在办公室里看钱工刚送来的工艺标准草案第三版修订说明。

钱工在附信中提到，华北四省板材厂的工艺参数摸底已经全部完成，按照原料分类的三个维度整理成了完整的标准对照表，并附了对应的设备运行参数建议值。门被敲了两下，李干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从传真机上撕下来的纸。

“林局长，刚才部里转来一份消息。外事部门那边已经通过了通过广交会渠道与香江方面正式建立业务联系的方案。秋季广交会的参展名单已经确定了，香江那边已经对接好。”

林墨放下手里的文件，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广交会的时间是还是十月中旬吗？”

“是。”

林墨把传真纸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纸边沿轻轻叩了两下，“你这边要提前准备跟香江那边接洽的预案。”

李干事翻开笔记本：“我已经在整理了，包括曾广言那边的合资公司资料、张维翰教授的专业背景介绍、以及二轻局这边可提供的合作方向清单。等初步方案定下来，我先报给您审阅。”

“好。另外——”林墨沉默了一下，“如曾广言那边的合资公司筹备既然已经进正轨，那就要尽快联系上张教授那边，尽快打通张教授借助合资公司回来的渠道，手续上你要跟紧，不要让合资公司那边空等。”

李干事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行。

林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午后阳光晒得发亮的梧桐树上。

三个月的窗口期，足够做很多准备了。设备整改的效果已经在数据上体现出来了，工艺标准的框架正在逐层完善，设计团队的人手也在一步步落实。接下来的事，就是等这几条线汇到同一个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