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金风拂槛生辰近,稚语欢声满画堂
深秋的风,带着几分清冽的桂香,掠过陆府的朱漆檐角,卷起庭院里飘落的金菊瓣,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暖阁的窗棂半开着,阳光斜斜地淌进来,落在案头的锦盒上,映得盒面那枚赤金嵌玉的长命锁,泛着温润的光。
沈清沅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轻拂过长命锁上錾刻的“岁岁平安”四字,眉眼间漾着柔和的笑意。这是她亲手挑的料子,特意请了京城最好的银匠打造,预备着五皇子赵珩生辰那日,当作贺礼送去。锁身的玉是暖玉,触手生温,上面的纹样是缠枝莲,缠缠绕绕的,像极了这满院化不开的暖意。
“娘,这锁真好看。”沈安凑在一旁,踮着脚尖扒着案沿,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长命锁,小手忍不住想去碰,又怕碰坏了,只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着。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夹袄,袖口沾着几点墨渍,是方才跟着沈修练字时不小心蹭上的,倒添了几分孩子气的憨态。
绿萼的表弟也挤了过来,小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手指绞着衣角,小声道:“五皇子殿下戴上,定是好看的。”
沈清沅笑着将长命锁拿起,放在掌心给他们看,声音柔得像风里的桂香:“这锁是暖玉做的,冬日里戴着,也不会凉。等殿下生辰那日,你们跟着一起入宫,亲自替他戴上好不好?”
两个孩子眼睛一亮,齐齐点头,沈安更是兴奋地晃着身子:“好!我还要把我画的《江山图》送给殿下!”
那幅《江山图》是沈安跟着沈修学画的,画得稚拙,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远山近水,亭台楼阁,还有几个小人儿,据说是他和赵珩,还有念辰。沈清沅想起那幅画,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那殿下定是喜欢得紧。”
念辰趴在脚边的软垫上,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拨浪鼓,听到“生辰”二字,便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向沈清沅,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小身子一扭一扭的,像是也要凑个热闹。沈清沅弯腰将他抱进怀里,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蛋:“我们念辰也要去给殿下贺生辰,是不是?”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头,将拨浪鼓塞进沈清沅手里,又伸手去抓那枚长命锁,指尖刚触到暖玉,便咯咯地笑起来。
暖阁外传来脚步声,林砚端着一碗刚蒸好的桂花糕走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的褙子,鬓边簪着一朵干枯的菊,是前几日亲手摘的,虽谢了,却透着一股子清雅的韵致。托盘上的桂花糕,蒸得软糯,上面撒着细碎的桂花,甜香漫开,勾得人舌尖生津。
“歇会儿再忙吧,”林砚将托盘放在案上,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沈安,又给绿萼的表弟递了一块,“这糕是用新晒的桂花蒸的,甜而不腻,你们尝尝。”
沈安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大口,软糯的糕体混着桂香在嘴里化开,他眯着眼睛,像只餍足的小猫咪:“好吃!外祖母做的桂花糕,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绿萼的表弟也小口小口地吃着,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林砚看着他们,又看向沈清沅怀里的念辰,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她伸手摸了摸念辰的头,轻声道:“过几日便是珩儿的生辰,宫里定是要热闹一番的。陛下已经下了旨,让我们陆府的人,都去宫里赴宴。”
沈清沅点了点头,将长命锁放回锦盒里,小心翼翼地盖好:“我已经备好了贺礼,就等着那日,亲自送去给殿下。”
正说着,院外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是管家的声音:“将军回来了!”
沈清沅抬头,便看见陆景渊大步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系着玉带,身姿挺拔如松,只是鬓角沾了几点风尘,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在看到暖阁里的景象时,瞬间化作了融融的暖意。
“回来了?”沈清沅迎上去,接过他脱下的披风,替他拍去肩头的尘灰,“今日怎的这般早?”
陆景渊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念辰,又看了看案头的锦盒,声音低沉而温柔:“今日宫里议事,说起殿下生辰的事,陛下特意准了我早些回来,帮着打理府里的事。”
他说着,伸手拿起锦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长命锁,眼底泛起赞许的光:“这锁打得甚好,殿下定会喜欢。”
沈清沅笑了笑,将念辰递到他怀里:“孩子们都盼着入宫给殿下贺生辰呢,尤其是沈安,还特意画了幅画。”
陆景渊抱着念辰,低头在孩子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他看向沈安,挑眉道:“哦?那可得让我瞧瞧,我们沈安画的江山,是何模样。”
沈安立刻跑回自己的房间,不多时便捧着一卷画轴出来,献宝似的递给陆景渊:“姑父你看!这是我画的!”
陆景渊接过画轴,小心翼翼地展开。只见宣纸上,远山用淡墨晕染,近水泛着浅浅的蓝,还有几座歪歪扭扭的亭台,以及三个手拉手的小人儿。他看着画,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沈安的头:“画得真好,有你舅父的几分风范了。”
沈安的小脸涨得通红,骄傲地挺起胸脯:“等我长大了,要画遍大晋的江山!”
众人都被他的模样逗笑了,暖阁里的笑声,像风里的银铃,清脆悦耳。
午后的阳光愈发暖融,沈修也从宫里回来了。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官袍,手里抱着一卷书,是特意从宫里的藏书阁借来的,预备着赵珩生辰那日,送给他当贺礼。书是前朝大儒注解的《论语》,字迹工整,纸张泛黄,透着一股子岁月的沉香。
“今日在宫里,殿下还念叨着你们呢。”沈修坐在窗边,喝了一口热茶,笑着说道,“他说,生辰那日,要和沈安、念辰一起玩,还要听太傅讲《论语》的故事。”
赵珩自小体弱,在宫里鲜少有同龄的玩伴,沈安和念辰,便成了他最惦记的人。沈清沅想起赵珩那软糯的模样,心头一片柔软,轻声道:“那日定要让孩子们好好聚聚,也让殿下高兴高兴。”
沈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案头的锦盒上,又看了看陆景渊手里的画轴,眼底满是欣慰:“有你们这些心意,殿下的生辰,定是过得热热闹闹的。”
庭院里的桂树,落了一地的花。沈安和绿萼的表弟,还有乳母抱着的念辰,在树下追逐着飘落的花瓣,清脆的笑声,惊起了檐下的几只雀儿。沈清沅靠在陆景渊的肩头,看着孩子们的身影,又看向身边的家人,只觉得这岁月,安稳得像一汪春水。
转眼便到了赵珩生辰那日。
天还未亮,陆府便热闹了起来。沈清沅早早起身,替孩子们梳洗打扮。沈安穿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衬得他愈发眉清目秀。绿萼的表弟也穿了一身新做的衣裳,是浅灰色的,干净又整洁。念辰则被裹成了一个小团子,穿着杏黄色的棉袄,头上戴着虎头帽,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周遭。
陆景渊和沈修早已换上了朝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喜色。林砚也打扮得妥当,鬓边簪着一朵赤金的菊,显得端庄又温婉。
一行人坐着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街道上早已张灯结彩,处处挂着红灯笼,百姓们的脸上都带着笑意,时不时能听到孩童的欢笑声,透着一股子喜庆的气息。
马车驶进皇宫,停在撷芳殿外。远远地,便听到殿内传来的丝竹声,还有孩童的嬉笑声。沈清沅牵着沈安的手,陆景渊抱着念辰,跟着沈修一起,缓步走进殿内。
撷芳殿早已布置得焕然一新。殿顶的藻井描金绘彩,廊下挂着一串串的灯笼,红彤彤的,映得满殿生辉。案上摆着各色的糕点瓜果,还有一坛坛的美酒,香气四溢。
皇帝和淑妃坐在主位上,赵珩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小袍子,腰间系着玉带,正坐在淑妃的怀里,看到沈修等人进来,眼睛一亮,立刻从淑妃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奶声奶气地喊:“太傅!沈安!念辰弟弟!”
沈安也跑了过去,将手里的画轴递给赵珩:“殿下,这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
赵珩接过画轴,笑得眉眼弯弯,又看向沈清沅手里的锦盒:“沈夫人,这是什么呀?”
沈清沅蹲下身,打开锦盒,拿出那枚长命锁,亲手替他戴上,声音柔得像水:“这是给殿下的生辰贺礼,愿殿下岁岁平安,康健无忧。”
暖玉的锁贴在赵珩的胸口,带着温热的触感。他低头看着锁上的纹样,小脸上满是欢喜,伸手摸了摸,又抬头看向沈修:“太傅,你的礼物呢?”
沈修笑着将那卷《论语》递给他:“这是太傅送给你的,往后,我们便一起读这本书,好不好?”
“好!”赵珩用力点头,将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陆景渊走上前,对着皇帝和淑妃躬身行礼。皇帝笑着抬手:“免礼免礼!今日是珩儿的生辰,不必多礼!”
淑妃也笑着说道:“早就盼着你们来了,快入座吧。”
众人依次落座。丝竹声起,舞姬们翩跹起舞,身姿曼妙,裙裾飞扬。孩子们聚在一旁,沈安拿着拨浪鼓逗着念辰,赵珩则捧着那卷《论语》,缠着沈修给他讲里面的故事,小脸上满是认真。
沈清沅坐在陆景渊身边,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皇帝脸上的笑意,看着淑妃温柔的眉眼,看着孩子们的欢声,只觉得心头一片滚烫。这便是她穿越而来,心心念念想要的太平盛世,是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是国泰民安,岁岁平安。
陆景渊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而温柔:“清沅,你看,这盛世,如你所愿。”
沈清沅转头看他,眼底泛起浅浅的泪光,却笑着点了点头:“是,如我所愿。”
夕阳的余晖,透过殿宇的窗棂,洒在满殿的红绸上,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温暖的光。丝竹声还在继续,孩童的笑声还在回荡,酒香混着桂香,漫过了撷芳殿的每一个角落。
沈修看着赵珩认真听书的模样,又看向窗外的万里晴空,眼底满是平和。他知道,这太平盛世,来之不易,而他们,会用一生的时光,守护着这份安宁,守护着这稚语欢声的画堂,守护着这万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