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意外情报，顺手牵羊
王狗儿蹲在青石旁边，伸长了脖子往那张白纸上看了一眼。他一个在草原上当了十一年奴隶的苦娃子，哪认识什么字和地图符号，看了一会儿只觉得眼晕，干脆抬起头，在旁边的沙地上用手指头画了起来。
“回小将军的话，千真万确！”
王狗儿在沙地上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您看，咱们现在待的这儿是黑水部的水潭子。顺着西边那条干河床走上二十里地，前头有一片红石头山梁子。翻过山梁子再往西北拐个十来里，就是野狼谷了！”
“那地方以前是个狼窝，两面全是陡峭的土崖子，只有一头能进出，里头有一眼常年不干的活泉水。驻扎在那儿的部落叫‘灰鼠部’，头人是个独眼龙，叫巴特尔。他们部落小，统共也就一千五六百口子人，能骑马拿弯刀的青壮，满打满算也就四五百号！”
瘦猴在旁边听着，掏出自己怀里那本王进给的册子翻了翻，点了点头：“二当家，册子上确实有这个灰鼠部，是依附在黑水部底下的一个小部落，平时专门帮着黑水部在西边放马和警戒的。不过……”
瘦猴抬起头，盯着王狗儿问道：“小子，既然是依附黑水部的，现在大旱天，他们怎么没跟黑水部凑到一块儿去？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他们现在还在野狼谷里头待着？”
“刘统领有所不知！”
王狗儿说起这个，眼睛里头顿时冒出一股子恨意，“这个巴特尔是个出了名的抠门鬼和狠毒种！今年开春大旱，黑水部这边的草场不够吃了，塔拉原本想让灰鼠部把野狼谷那片背阴的草场让出来一半。结果那个独眼龙巴特尔舍不得水草，宁可多交三百只羊的孝敬，也死活不肯让黑水部的牛羊进谷子！”
“就在五天前，我跟张大爷他们还被黑水部的监工赶着，去野狼谷口子那边交接过一批牧草呢！我亲眼看见灰鼠部的那些鞑子在谷口垒了石头墙，里头的牛羊叫唤声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而且他们那个地方偏，周围都是乱石滩，平时根本没外人去，昨天夜里咱们在这儿杀黑水部的时候没动用那个会响的铁疙瘩，动静根本传不到三十里外去，他们这会儿肯定还在谷子里头睡大觉呢！”
五天前才亲眼见过！
听到这话，澹台明羽和瘦猴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睛全都亮了。
打仗最怕的就是情报滞后。阿木尔那张图是那个年月的，王进手底下的探子虽然厉害，但草原这么大，十几个人撒出去就像水滴进海里，不可能把每个旮旯角落都摸清楚。王狗儿这五天前的活情报，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肥肉！
“一千五六百人，四五百个青壮……”
澹台明羽摸着下巴，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心里头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猴子，这灰鼠部虽然小了点，还不够咱们三千多弟兄塞牙缝的，但既然就在顺路上，咱们要是不顺手把它给抹了，等咱们继续往西走，这几百号鞑子在咱们屁股后头发现了黑水部的废墟，转头去给左贤王报信，那咱们可就腹背受敌了。”
“二当家说得在理！”
瘦猴把草根一吐，拍着大腿说道：“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一千多人的部落，怎么着也能凑出个千八百匹马、几千只羊来。而且咱们今天刚把伤员和牲口送走，正好拿这个小部落再练练手。最要紧的是……”
瘦猴压低了声音，往西边指了指：“二当家，您想啊，乌梁海部要是真因为大旱挪了窝，咱们抓几个灰鼠部的舌头一问，不就全清楚了吗？总比咱们自己派探子漫山遍野地去找强得多！”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澹台明羽一巴掌拍在青石上，震得上头的沙土都跳了跳，“那就这么定了！先不去管什么白石滩，今天咱们就拿这个灰鼠部开刀！”
他转过头，看着蹲在旁边的王狗儿：“狗儿，刚才你也听见了。你说那个野狼谷两面是土崖子，只有一头能进出，而且谷口还垒了石头墙。咱们这全是骑兵，要是大白天直接冲过去，人家几百个人堵在石头墙后头放箭，咱们的马冲不进去，硬打起来弟兄们容易吃亏。你在那儿放了十年马，知不知道那谷子有没有别的道能进去？”
王狗儿被澹台明羽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心里头既紧张又激动。
这是小将军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问他打仗的事儿！要是能把这差事办漂亮了，他王狗儿在清风寨里头就算真正站住脚了，再也没人敢拿他当吃白饭的累赘看！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头飞快地回想着野狼谷周围的一草一木，过了两三息，突然猛地一拍脑门。
“有！小将军，还真有一条道！”
王狗儿伸手指着沙地上的图，声音都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野狼谷南边的土崖子太陡，连山羊都爬不上去。但是北边那道土崖子后头，连着一片干涸的烂泥滩。三年前发过一次大水，把北边土崖子中段冲塌了一块，形成了一个斜坡！那地方长满了半人高的红柳条子和骆驼刺，平时灰鼠部的人为了防野狼从那儿钻进去咬羊，只是在坡底下拿削尖的木头桩子围了一圈，平时顶多也就留三五个老弱病残在那儿看着！”
“要是……要是军爷们能分出几百个人，不骑马，顺着北边的烂泥滩摸过去，把那些红柳条子砍开，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到时候里头一乱，守在谷口石头墙后头的鞑子肯定得慌神！”
瘦猴在旁边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忍不住伸手在王狗儿那瘦得皮包骨头的肩膀上捏了一把。
“行啊你小子！连三年前大水冲塌的斜坡都记得这么清楚！二当家，咱们这次可真是捡着宝了！这哪是什么记名小卒，这简直就是咱们斥候营的活地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