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惊天雷火,化作闷屁
当年他在武当山紫霄岩炼丹,确实是因为把硫磺、硝石和木炭混在一块儿炸了炉,不仅掀飞了半边屋顶,还差点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正因为那次被炸怕了,他后来二十多年炼丹,只要碰到这三样东西凑一块儿,都是小心翼翼地避开,压根就没去深究过这里头到底各放了多少斤两才会炸得那么响!
前几天尝了清风寨那粒黑火药,他尝出了这三样东西的味道,再加上被项天啸许下的“护国真君、黄金万两、美婢百人”给冲昏了头脑,脑子一热就把话给说满了。
可等真正进了这火药工坊,让人把成百上千斤的硫磺、硝石和柳木炭搬进来之后,玄真道长彻底傻眼了。
这三天三夜里,他把伺候的工匠全赶到了院子外头,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头疯狂地试配比。
第一次,他按着一比一比一的斤两搅和在一块儿,拿火折子一点,那堆黑粉就跟受了潮的柴火一样,“滋啦”冒了一股黄烟,慢吞吞地烧了小半盏茶才灭,别说炸裂石块了,连装药的粗瓷碗都没烧热乎!
第二次,他多加了硫磺,结果点着之后满屋子都是呛死人的毒烟,熏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第三次,他学着清风寨黑火药的样子,往里头倒了点米汤想搓成米粒大小的丸子,结果搓出来的丸子晒干之后,拿火怎么点都点不着!
整整三天!今天已经是向楚王承诺的最后期限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陈文清已经派人来催过两次,说是楚王殿下已经带着徐豹将军等一众亲信往西山赶过来了,马上就要亲眼观看他炼制出来的“雷火神药”!
要是等会儿项天啸到了,自己拿出来的东西点不着、或者不响,以那位楚王杀人不眨眼的暴戾脾气,别说黄金万两和美婢百人了,自己这把老骨头今天铁定得被剁成肉泥喂后山的野狗!
“拼了!当年炸炉的时候,贫道记得是为了伏火去矾,硝石放得最多,硫磺和炭灰只放了少许……既然搓成丸子点不着,那就不搓丸子了!直接用干粉!量大出奇迹,只要把这瓦罐子塞得满满当当,再拿泥巴封死,里头憋住了气,肯定能炸响!”
玄真道长咬紧牙关,双目赤红,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他抓起旁边的木瓢,往石臼里头狠狠舀了六七瓢刚烘烤干的土硝,又抓了两把硫磺粉和三把柳木炭灰,连过筛子都顾不上了,直接抡起木棍疯狂地搅拌起来。
搅拌均匀后,他从墙角搬起一个平时用来装咸菜、足有水桶大小的粗陶瓦罐,把这十几斤黑乎乎的混合药粉全都倒了进去,中间插上一根蘸了硝水的麻绳引信,最后用黄泥巴混着麻刀,把瓦罐口死死地封了三寸厚!
刚把瓦罐封好,院子外头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的脆响。
“道长!玄真道长!王爷驾到了!”
陈文清那带着几分激动和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玄真道长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抓起旁边水盆里的湿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把歪掉的道冠扶正,又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压下狂跳不止的心脏,重新摆出那副世外高人的淡然模样,伸手拉开了房门。
阳光刺眼。
院子中央,身材魁梧的楚王项天啸正背着手站在那里,身后跟着满脸期待的陈文清,以及眼巴巴瞅着屋里的徐豹。
看到玄真道长满身炭灰、眼窝深陷地从屋里走出来,项天啸非但没有嫌弃,反而大步迎了上去,脸上满是动容之色:“道长!这三日你寸步不离丹房,不眠不休,实在是为我楚地大业耗尽了心血啊!不知那雷火神药,可曾炼制成了?”
看着项天啸那双充满威严与希冀的鹰目,玄真道长后背一阵发凉,但话已经到了嘴边,只能硬着头皮打了个稽首,声音略有些沙哑地说道:“幸不辱命。贫道耗费三日心血,历经九九八十一道伏火工序,总算是将这夺天地造化的雷火神药给炼制出来了。只是此物刚出丹炉,火气极为暴烈,贫道特意将其封入陶罐之中,请王爷移步后山空地,容贫道为王爷当场演示!”
“好!好一个九九八十一道工序!”
项天啸抚掌大笑,转头瞪了旁边的徐豹一眼,“听见没有!道长为了给咱们炼药,连道袍都烧黑了!还不赶紧叫两个人进去,帮道长把神药抬到后山靶场去!”
徐豹这会儿也收起了轻视之心,嘿嘿一笑,连忙招呼两个亲卫进屋,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足有三十多斤重的大瓦罐给抬了出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后山采石场中央的空地上。
为了显得威力大,玄真道长特意让人在空地中间垒了一圈碎石头,把那个大瓦罐放在石头堆正中间。
“王爷,此物威力绝伦,还请王爷与诸位将军退后五十步,以免被飞石所伤!”玄真道长手里攥着火折子,一脸严肃地提醒道。
有了上次试射铁菩萨被震吐血的教训,徐豹这回比谁都老实,不等项天啸发话,自己先护着项天啸往后退了足足六十多步,还主动把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捂在了耳朵上。
空地中央,玄真道长看着面前那个大瓦罐,心里头把三清祖师爷全都求了一遍,随后一咬牙,吹亮火折子,凑到那根麻绳引信上。
“嗤——”
引信被点燃,冒出一股白烟。
玄真道长再也顾不上什么宗师风度,撩起道袍下摆,撒开两条长腿,以完全不符合他五十多岁年纪的矫健身手,疯了一样往几十步外的一块大青石后头窜了过去,一头扎在地上抱住了脑袋。
六十步外,项天啸、陈文清和徐豹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瓦罐。
一息,两息,三息……
那根用土硝泡过的麻绳引信燃得坑坑洼洼,中间还差点灭了一次,急得躲在石头后头的玄真道长差点喊出声来。好在火苗晃了晃,终究还是钻进了封口的黄泥里。
紧接着,只听空地中央传来“噗——轰!”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并不算多么清脆震耳,反而像是一个人在被窝里头放了个闷屁,又像是烧窑的时候窑顶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