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暗流汹涌!

第717章 暗流汹涌!

中书省的案头堆了三尺高的文书。

胡惟庸坐在李善长的位子上,把袖口卷起来,一份一份地批。

他批得不快。

但每一份都看得仔细。

眉头始终没松开过。

吏员送来一封山西急递。

封口是驿站火漆。

胡惟庸拆开,从头看到尾。

番人……

木匣……

海图……

稻穗……

杨宪……

他把急递合上,问道:

“杨宪的中书右丞任命文书,走到哪一步了?”

吏员低头答:“陛下口谕已下,正式敕牒尚未用印。”

胡惟庸没说话。

他重新打开急递,把“番人献宝”四个字又看了一遍。

沿途百姓传得热闹。

万邦来朝。

海外异稻。

越传越邪乎。

这是杨宪的手笔。

人还没进京城,声势已经先到了。

胡惟庸放下急递,喊来中书省主簿。

“洪武元年至今,番人入京朝贡的案卷,全翻出来。”

“安南的、高丽的、爪哇的,一份不落。”

“本官要看流程有无疏漏。”

主簿有点意外:“大人是要……”

胡惟庸抬眼。

“按旧例,番人入京,先由礼部鸿胪寺接待、查验身份,再由中书省排定觐见日期。对不对?”

“是。”

“那就翻出来。”

胡惟庸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规矩摆在那里,别让人忘了。”

主簿领命退下。

胡惟庸没说要拦谁。

也没说不让谁进京。

规矩是死的。

可死规矩,有时候比活人更好使。

……

驿站的油灯烟很重。

杨宪的心腹从外面走回来,一身尘土还没拍干净,便被叫进内室。

“李善长告病了。”

“中书省的事,胡惟庸在管。”

杨宪正在写折子,笔没停。

心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低声问:“胡惟庸算什么分量?一个参知政事,比李善长好对付多了吧?”

杨宪搁笔。

“李善长是老虎,你看得见。”

他说:“胡惟庸是李善长放出来的狗。”

心腹皱眉:“那——”

“老虎躲起来的时候,狗咬人更凶。”

杨宪把折子吹干。

他原来的打算,是回京之后稳扎稳打,走中书省的正式渠道呈递番人和海图。

但现在,中书省是胡惟庸的地盘。

走中书省,就是把刀柄递给别人。

“改路。”

杨宪把折子折好,塞进一个密封竹筒。

“看来,明日一早进城,折子不能走中书省。”

“要走都尉府。”

心腹愣了一下:“亲军都尉府?那是陛下的……”

“直送御前。”

杨宪抬眼看他。

“中书省的规矩,是胡惟庸的规矩。”

“都尉府的规矩,是陛下的规矩。”

心腹不再多问。

……

同一个驿站,另一间房里。

门关着。

差役在外头守夜。

克番抱着木匣靠墙坐。

沈老兄蹲在对面,装作给他翻译明日行程。

两人用番话说,声音压得极低。

“杨大人信任我们吗?”克番问。

沈老兄摇头:“他不信任任何人。但他信任功劳。”

克番咽了口唾沫:“见到皇帝之后呢?”

“按照原本计划的那样,尽可能说真话。”

沈老兄压低声音。

“海图是真的,稻穗是真的,你想写书也是真的。”

“唯一的谎话只有一个。”

“你是因为不懂大明官话,一路讨饭,稀里糊涂流落到山西,碰巧遇到杨大人,又正好遇到我这个懂番话的商人。”

克番皱眉:“就这一个?”

“就这一个。”

沈老兄看着他。

“谎话越少,越不容易被拆穿。”

“真东西,才压得住场面。”

克番点头。

他低头看了看木匣,用指甲抠了抠边缘的木纹。

“沈,我有点怕。”

沈老兄站起来,拍了裤腿上的灰。

“怕就对了。”

“不怕的人,路上早死干净了。”

……

京城。

夜。

胡惟庸设了一桌便宴,请礼部侍郎吃酒。

菜不多。

酒不烈。

两个人聊得像老朋友叙旧。

从天气聊到粮价。

从粮价聊到各国朝贡。

胡惟庸夹了一筷子花生米,随口说:“近来坊间传言,杨宪杨大人这次回京带了番人,携带不明物产入京。”

“我有一桩担心。”

礼部侍郎抬眼。

“按旧例,番人入京该由鸿胪寺甄别身份。”

“若真是朝贡使节,那是好事。”

“可若是假冒朝贡之名的奸细……”

胡惟庸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陛下安危为重。”

礼部侍郎端着酒杯,沉默了几息。

“胡大人说得在理。”

“若中书省有令,礼部自当配合查验。”

胡惟庸摆手。

“不敢不敢。本官哪有资格下令。”

“只是同僚之间,互相提个醒罢了。”

两人碰杯,笑了笑。

饭后,礼部侍郎回去,连夜给鸿胪寺打了招呼。

胡惟庸没动一根手指。

也没写一张条子。

一道门槛,已经横在了京城大门口。

……

次日清晨。

杨宪的车队到了京城南门。

守城兵丁查验过诏书和官凭,正要放行。

一名鸿胪寺小吏从门洞里跑出来,客客气气地拦住马车。

“杨大人远道辛苦。”

“只是按制,外邦人入京须先到鸿胪寺登记造册,安排馆驿,不得直入内城。”

杨宪坐在马上,低头看着这个小吏。

“谁的令?”

小吏额头冒汗,但说话没打磕绊。

“礼部侍郎转达中书省关切,依洪武旧制执行。”

“不是针对大人,实在是……”

“本官奉旨回京述职。”

杨宪的声音不大。

周围几个兵丁却都闭了嘴。

“这位番邦友人是本官随行人员,不是朝贡使节。”

小吏为难。

杨宪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一出来,小吏往后退了半步。

但杨宪没有发作。

他转头对心腹说:“带克番和那个翻译去鸿胪寺。”

“配合登记。”

心腹低声问:“大人?”

“让他们去。”

杨宪从马上翻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

“本官另有去处。”

他没往中书省走。

单人单骑,拐进了皇城西侧那条窄巷。

亲军都尉府。

门口的守卫认出了他的面孔,没有拦。

杨宪递上竹筒。

“密折,直呈御前。”

校尉接过,掂了掂。

“杨大人稍候。”

杨宪站在都尉府的廊下,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胡惟庸想用流程卡他。

行。

流程他配合。

但折子,已经绕过了中书省的桌案。

你的规矩,是中书省的规矩。

老子走的,是天子的路。

……

鸿胪寺。

一间空房。

门从外面关上。

克番和沈老兄被请进来“等候”。

房间不大,有桌有椅,有茶有水。

待遇不差。

但门关着,就是关着。

克番用番话低声问:“出事了?”

沈老兄摇头。

“没出事。”

“京城的官比山西多。我们被卷进去了。”

克番抱紧木匣:“他们会抢吗?”

“不会。”

沈老兄看了一眼木匣。

“你的东西越完整地到皇帝面前,对所有人越有好处。”

“抢了,反而没法交代。”

克番低头打开匣子。

稻穗在。

海图在。

石头和玻璃也在。

一切完好。

他把匣子合上,抱在怀里。

等吧。

……

江宁县。

乡下小院。

朱橚把几页纸摊在桌上,搓着手等着。

李去疾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

“风寒表证?”

朱橚紧张地点头:“太医院的陈老先生说,这个分类最正统——”

“正统个屁。”

李去疾把纸拍回桌上。

“你写给谁看的?”

“赤脚医生。”

“他认字就不错了,你跟他说风寒表证?”

朱橚有些不好意思。

李去疾指着那行字。

“改。”

“受凉发热,怕冷,流清鼻涕。”

“十二个字,村头老汉都听得懂。”

朱橚赶紧提笔记。

李去疾又往下翻,看了几段,点头。

“外伤那几章写得还行。”

“就是药方里有几味,山村买不到。”

朱橚犹豫了一下。

“先生,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手册写了用药,可偏远地方没有药铺。”

“就算有,穷人也买不起。”

李去疾靠在椅背上,随口说:“最好的办法,教他们自己种。”

“常见草药,房前屋后就能活。”

朱橚眼睛亮了:“种?自己种药?”

“嗯。”

李去疾道:“列几章‘药圃专栏’。”

“教赤脚医生在村头辟一小块地,专种十几味最常用的。”

“金银花、薄荷、车前草、艾叶……”

“这些东西不挑地,活得贱。”

朱橚刷刷地写,头也不抬。

写了半页,他忽然停笔。

“先生,我今早来的路上听人说,有个番人要来京城,献什么海外粮种。”

“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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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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