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李善长想求仙!

第794章 李善长想求仙!

最近这几年,李善长比谁都清楚这副身子骨在往哪边走。

年轻时跟着皇帝在军中,熬三个通宵,第二天照样能骑马跑一整天。如今只多看两个时辰的文书,胸口就发闷,眼前的字也要飘。

前几日夜里咳醒过一次,咳完喘了半炷香才顺过来。

五十七了。

若那位李先生真是谪仙呢?

若他真有办法呼风唤雨呢?

那……有没有办法让凡人多活几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善长的脸色就有些古怪。

他坐在灯下,自己都觉得可笑。

方才他还在教胡惟庸,说什么想活得久就该知道什么时候该不知道。转过头来,他自己竟然动了求仙的心思。

灯芯爆了一下。

李善长沉默了很久,久到那盏灯又暗下去一寸,才忽然开口:“来人。”

外头值守的人立刻推门进来,弯着腰:“老爷。”

李善长把文书一本合上,压在案角,声音很慢。

“今后这几日,每日去钦天监一趟。”

那人低着头:“老爷要问什么?”

“就问他们将来几天有没有可能下雨。”李善长看着灯火,“问清楚他们进行推测的原因。”

那人应了一声,又有些委婉地说道:“老爷,钦天监的簿子……不外传。”

李善长知道他不是怕跑腿。

君权神授,天象是上天与皇帝之间的“私密对话”,天象归钦天监,钦天监只对皇帝一个人说话。

日月星辰、风云雨雪,都是上头递给天子的消息,丞相也没资格伸头去看。

这位管家是在担心,自己打听天像会受到皇帝猜忌。

“陛下在山川坛晒着,求的是雨。天下人都在等这场雨。”李善长伸手指了门外,“百姓在议论,官员在议论,你去外头茶棚坐半个时辰,听有多少人在说下不下雨。老夫问一句能不能下雨,比茶棚里的话多逾一分么?”

管家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

“老夫不问星象,不问历数,不问他们观了什么。”李善长把话说得慢,“只问这几日会不会下雨,如何下雨。他们说会,老夫记下。他们说不会,老夫也记下。他们不肯说,你就回来。”

“是。”

“还有一件。”李善长顿了顿,“去拜访的时候,走正门。”

管家愣住。

“把车停在门口,报老夫的名字,让门房进去通传。要问就当着人问,声音也不必压。”李善长看着灯,“偷偷摸打听,是心里有鬼。大方去问,是替陛下悬着心。这两样,在旁人眼里差得远。”

管家这才明白过来,躬身应了。

“再有人问你为什么来。”李善长补了一句,“你就说老夫挂念陛下,怕陛下在坛上熬坏了身子,想知道会不会下雨,让陛下接下来两日,不用承受炙晒。”

管家退出去之后,屋里只剩李善长一个人。

李善长把几张纸折起收好,吹灭灯,躺回榻上。

若真下了雨,他要问钦天监两句话。第一句,这场雨合不合天时。第二句,若不合,是差了多少。

钦天监的人不敢在这上头撒谎。他们那本簿子记的是命,改一个字,将来对不上就是抄家。

若答案是不合常理……

那就不是祈雨了。那是有人真能呼风唤雨!

这个结论一落地,李善长的呼吸就浅了一瞬。

千军万马他见过,改朝换代他也经过。

可要是一个人能让天下雨,那这个人手里肯定握着更多神奇的“仙法”!

如果真的这样,他肯定是要想办法见一见那位李先生。

不为中书省。不为相权。

只为他自己这副五十七岁的身子骨。

……

胡惟庸出了李府,夜风一吹,脑子反倒更清了。

马车在青石路上颠着走。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天,星子挤得满满的,看不到多少云。

他把帘子放下,靠回车壁。

回中书省的路上,他先把两套章程在心里过了一遍。不下雨的那套,他能写得又快又厚,一条条往下摞,最后收一句“陛下圣虑早备”。

下雨的那套就单薄,谢天地,谢宗庙,恩诏跟上,宣讲跟上,写到第五条就没什么可写的了。

这倒也正常。

天要真下了雨,大部分问题就自己解决了,用不着他费太多力气。

胡惟庸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

他忽然发现自己心里有个念头,藏得挺深,刚才在恩师面前一个字都没敢露。

——这场雨……最好别下。

这念头一出来,他自己先僵了一下,随即又觉得没什么。

他没盼皇上出事,只是盼那场雨晚几天。

这话说出去要掉脑袋,他自己都知道。

可道理摆在那儿:雨真落下来,皇帝晒足三日,天感其诚,功德圆满,是天命所归,白莲教那帮人立刻成了笑话。

到那时候中书省能做什么?备祭文、拟恩诏、发宣讲,全是场面话。他胡惟庸再快再全,也只是给一件已经做成的事情描个边。

不下雨就不一样了。

皇帝在坛上熬了三天,最后一滴雨都没求来。

那时候朝廷需要的不是祭文,是一个能立刻把局面接住的人。开仓要人,调粮要人,抓人要人,说什么话不说什么话,全靠中书省一支笔。

到那一步,皇帝就得低头看他一眼。

马车过了一道桥。胡惟庸把手从膝上收回袖子里,坐得很正。

面上绝不能表现出来。明日呈章程的时候,他还得替陛下发愁,最好愁得眼窝发青。

……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山川坛远处的空地上就已经站了很多观望的人。

朱元璋是被风吹醒的。草席铺在坛砖上,硬得硌骨头,可他睡得沉。夏夜风凉,吹在脸上正好。他坐起来,先看脚。昨天磨破的地方结了一层薄痂,颜色发暗,一动会牵着疼,比昨晚那种火烧的疼轻多了。

他把草鞋提起来,抖了抖,甩掉细沙,重新套上。

朱标踩着晨光上来的,手里提着食盒。

“父皇。”

“哈哈,早饭来得正好,咱刚觉得饿了”

“粟米粥,两个杂面饼。”朱标把食盒放下,掀开盖子,先摸了摸碗底,“不烫了。”

朱元璋端起来喝了两口,抬眼看他。眼下发青,衣领也不齐整。

“你昨夜没睡好。”

朱标没答。

“这里有那么多人陪着我,你担心什么?”朱元璋把饼撕开一半塞嘴里,嚼得慢,“凤阳的粮走到哪儿了?”

“过了滁州。押运的是徐司马,昨日申时报的。”

“州县粥棚开了几处?”

“十一处。凤阳府那边还在报数。”

“那你就该盯着这些。”朱元璋把另一半饼也塞进去,喝了口水冲下去,“我坐在这儿,不需要人陪。你替我把该办的事办了,比在这儿看着我强。”

朱标躬身,退了两步,又停住。

“父皇,半个时辰喝一次水。”

“记着了。”

“上午后还要加一次。”

朱元璋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你比你娘还啰嗦。”

朱标这才走。

太阳从东边慢慢爬起来。辰时的光还软,到了巳时就变了味道,砖面开始烫脚。

朱元璋依旧跪坐在坛上的草席上,不设伞,不搭棚,衣裳是那件粗布,汗水从后背渗出来,把布压在身上,前胸后背都贴住了。孙贵在坛下捧着水壶,看着日晷,半个时辰上去一次,一次一小碗,皇帝喝完就还碗。

底下的百姓一批走一批来。有人回家做了饭,端着碗又回来,站着吃完了继续看。卖凉水的挑子在人群外头摆了三个,生意很好,可谁也不敢在坛下大声吆喝。

一个老妇人被儿子扶着,站到了前排。她眼睛不太好,眯着看了很久,才问:“皇上还在那儿晒着?”

“晒着着。”

“从早上到现在?”

“对。”

老妇人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小声念佛。

同情皇帝的人比头一天更多。可另一样东西也在长。

天上很干净。只有几片薄云。人群里不时有人抬头,抬完了低下来。

一个后生忍不住,小声跟同伴说:要是三天都不下呢?

同伴瞪他一眼:闭嘴。

后生真闭了嘴,可他自己心里那句话没咽下去。皇上晒成这样,天不给面子,那算谁的错?

……

钦天监这两日的门槛,被走得比往年整年都勤。

监副王承业已经三夜没脱衣裳睡过。

观星台上的浑仪、圭表、水漏全支着人守,五官灵台郎周敬带着两个属官轮班记录,日影长短、风向转不转、地气有没有起潮,一条一条抄在册子上。

抄得越细,他们心里越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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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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