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正值冷暖交替的季节，清晨江面上升起蒙蒙雾气，将整座山笼罩其中。
刚进山就能听见泉水欢快的流淌声。
春季的山泉格外丰沛，融化的雪水与山泉交汇成溪流，沿着山体缝隙奔涌而下，最终汇入乌苏里江。
这是一座未经开发的原始山林，参天的松柏与云杉随处可见。
完整的生态系统孕育了独特的自然景观，草木繁茂，野兔、飞鸟悠然自得。
赫哲人很少在此，他们认为万物有灵，山中的生灵都是守护乌苏里江两岸的神明。
因此动物们并不怕人，偶尔还会有好奇的小松鼠跳到游人肩头。
教授，您的家乡真美，是个养老的好地方。”无双赞叹道。
是啊，这就是我的故乡。
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世上还有这样的净土。
我确实想过在这里安度晚年。”
这主意不错呢。
空气清新，食物天然，比城里强多了，对吧彩蝶？无双笑着揉了揉蓝彩蝶的脑袋。
嗯嗯。”蓝彩蝶心不在焉地应着，一路上都偷偷用含情脉脉的目光望着无双，少女心事昭然若揭。
巴雅拉教授笑道：罢了罢了，我可没这个福分。
还是留在长春吧，虽然帮不上大忙，至少能给你出出主意。
董家就剩你这根独苗了，你这莽撞性子，我实在放心不下。”
那尼傲走在最前面，用柴刀为众人开路。
一个冬天无人进山，小道上布满碎石和荆棘。
圣主，快来看！那尼傲在前方喊道。
三人连忙赶去。
只见山路左侧，赫哲人用石块堆砌的图腾已经坍塌。
通常这种石堆图腾上会插着画有猛兽或神灵的旗帜，据说用公鸡血绘制的图案能驱邪避灾，保护山下村落免受游魂侵扰。
乌什卡图腾倒了，这不是好兆头。”巴雅拉教授神色凝重。
您想多了，可能是春风太大吹倒的。”无双嘴上安慰，心里却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知道少数民族的这些预兆往往很灵验。
就在他们查看图腾时，一只黑白相间的肥硕野兔从山上窜下，嘴里叼着两只幼崽，头也不回地朝山下狂奔而去。
呀！小兔子！小爷，我要吃！蓝彩蝶兴奋地喊道。
虽然平时表现得成熟，但终究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别总想着吃！在这儿不准提打野味的事，要尊重赫哲族的传统！”无双向那尼傲投去歉意的目光。
巴雅拉教授阅历丰富，对山林动物的习性了如指掌。
他解释说这是野兔迁徙，动物对灾祸的预感远超人类，定是预感到山中即将发生变故，才会携幼崽集体转移。
无双的注意力全在图腾周围的碎石块上，其中几块似乎刻着模糊的古文字。
他拾起一块问道：这些是你们部族的符咒吗？
不，都是从山里捡的石头。
山上常见这种带古文的石块，但我们看不懂。”那尼傲回答。
无双摩挲着下巴的胡茬，总觉得石块文字似曾相识。”教授，您见识广，帮忙看看？
巴雅拉教授推了推眼镜，凝神辨识石上刻痕。
虽非专业考古学者，但多年游历积累的眼力非同寻常。”像是鲜卑文字的雏形，既有象形特征，又类似满族古斯通语。”
鲜卑文...难怪眼熟。”无双恍然。
第四十二回神秘石刻
你之前见过？教授追问。
无双又捡起一块带字石块细细端详。
数月前在兴安岭探险时，他就见过类似的东胡文字遗迹。”是被历史遗忘的文明！
东胡人？教授对这个消失的民族有所耳闻。
关于东胡后裔的说法众说纷纭，甚至有传言称其与匈奴人通婚形成了大和民族。
若真是东胡遗迹，锡浩特山的秘密就复杂了。”无双沉思道，白彦虎选择此地安葬必有深意。
这里与兴安岭伊勒呼里山同处一条纬度线，据说那道神秘地缝下的无尽之海，很可能通过地下暗河与锡浩特山相连。
东胡人视地缝为世界尽头，他们在此留下痕迹绝非偶然。”
那尼傲对无双说起儿时听闻，锡浩特山曾有野人出没。
那些野人生得怪异，寒冬仅以树皮蔽体，茹毛饮血，生啖兽肉。
后来山外世界变迁，中俄战火波及乌苏里江，野人便再未现身。
巴雅拉教授沉吟道：“双子，那尼傲所言未必可信。
史载东胡人确曾活跃于北方，其血脉源自中亚以北，近贝加尔湖一带，相貌类同西亚与蒙古人种。
但东胡早已消亡，后裔演为鲜卑。
赫哲人所见‘野人’，或许近似兴安岭人熊。”
未经历无双那般奇遇者，自难信东胡遗民尚存于世。
无双摆手道：“教授，东胡文化与兴安岭地缝渊源太深，此事暂且搁置罢。”
山路渐陡，锡浩特山风冽雾浓。
那尼傲领众人上行，唯他神色如常，余者皆裹紧衣衫。
沿途兽群奔逃，乱石堆砌的赫哲图腾尽数倾颓，山顶阴风倒灌，刮得人步履维艰。
“香气？”无双骤然驻足，与蓝彩蝶对视。
“就是这味道！先前我嗅到便昏了过去！”
“曼陀罗？”
彩蝶忆起瓦喇府藏经阁二楼异香袭来时，身后响起无双嗓音唤她开檀木盒。
盒启金光迸现，内藏妖花吐艳，满室馥郁刺鼻。
回首竟见无双虚影诡笑，触之若水月镜花，旋即不省人事——自然隐去了与虚影缠绵的片段。
无双断言此物趋阴避阳，既离藏经阁，必寻极寒处寄生。
白彦虎坟茔阴气最盛，循踪而至，当见真章。
锡浩特山高约1200米，山路蜿蜒却不算险峻，这是赫哲先辈采药觅食时踏出的路径。
那尼傲提到，赫哲圣地位于山顶下方三百米处的一片天然石坡，四周古木环绕。
多年来，赫哲族人始终敬畏此地，无人敢轻易靠近。
你们真是实诚，换作汉人早把这种古墓翻个底朝天了。
那可是白彦虎的墓啊，西北回军首领的宝藏能少吗？你们就不动心？无双打趣道。
别逗他了，巴雅拉教授插话，赫哲人天性纯朴，不慕荣华。
他们信仰萨满教，敬畏天神恩都力，恶念会招致神罚。”这番话道出了那尼傲的心声。
那尼傲体格健壮却生性谨慎，这并非怯懦，而是赫哲人对传统的坚守。
千百年来，他们安于渔猎生活，守着锡浩特山与乌苏里江，这便是最大的满足。
第四十三回迷失心智
山路尽头现出一片雾霭中的松柏林，参天古木如巨人般守护着山下的赫哲村落。
到了？无双望向那尼傲。
这里是采野菜的禁地，那尼傲低声说，祖辈相传林中有座古墓，埋葬着被恩都力封印的恶魔。”
你们赫哲人太固执了，无双直言不讳，当年若不是轻信沙问天，何至于此？
那尼傲眼眶发红：无双大哥说得对，是我们被恶魔蒙蔽，才让圣主一族离开乌苏里江。”
蓝彩蝶突然碰了碰无双，指向雾气弥漫的树林。
隐约可见一个模糊人影背对而立。
无双使了个眼色，彩蝶会意，指尖石子破空而出，直取那人后脑——红绢门的暗器功夫向来精准。
雾气弥漫中，蓝彩蝶因体力不支，飞镖略微偏离了目标，但似乎击中了那人后背的脊椎部位。
按理说这一镖力道十足，即便不致命也该留下淤伤，可那人影竟毫无反应，渐渐在四人眼前消散无踪。
怪了！莫非是白彦虎？怎么突然不见了？无双不信邪，快步冲向林子边缘。
林中寂静得诡异，连鸟鸣都消失了。
无双拾起一片猩红如血的花瓣，指尖沾上黏稠汁液。
他刚凑近闻了闻，顿时血气上涌，眼前发黑。
小爷！蓝彩蝶见状急忙跑来，却被无双猛然抱住。
此刻的无双眼冒血丝，额头青筋暴起，力道大得惊人。
巴雅拉教授急喊：快躲开！他中了曼陀罗的毒！
蓝彩蝶虽武功高强，却舍不得伤他分毫。
那尼傲见状立即上前阻拦，但无双体内沉睡的野性已被彻底唤醒——那是祖辈血脉中与生俱来的掠夺本能。
“那尼傲，别过去！”巴雅拉教授焦急地喊道。
对方可是盗门魁首，那尼傲虽然体格比无双壮实，但面对这位祖传武艺高强的对手，单凭蛮力怎能取胜？盗门绝学千变万化，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危急时刻，巴雅拉教授注意到那尼傲腰间挂着装满凉水的兽皮水袋。
他灵机一动，迅速夺过水袋，拔掉塞子准备朝无双泼去。
从发现水袋到决定行动，整个过程不过三秒，老教授反应已经极快。
但对高手而言，三秒足以致命。
当他再次抬头，只见无双已松开衣衫凌乱的蓝彩蝶，凶狠地瞪着那尼傲。
那尼傲力大如牛，死死抱住无双的腰，眼看就要将他拽倒。
无双突然双脚发力，带着那尼傲凌空翻转。
两人在空中转体一周，无双却巧妙调整姿势，让那尼傲背部着地，自己稳稳落在他背上。
无双目光如电，双腿紧紧锁住那尼傲的腰部，右膝弓起。
他锐利的眼神在那尼傲宽厚的背脊上搜寻，很快锁定一处致命穴位。
那尼傲仍在奋力挣扎，粗壮的手臂胡乱挥舞。
无双见状猛然跃起，膝盖对准穴位狠狠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巴雅拉教授泼出的冰水正中无双面门。
刺骨的寒意让无双浑身一颤，神志顿时清明。
他急忙扭转身形，勉强避开那尼傲的要害，落地时连续翻滚卸力。
即便如此，双腿仍传来钻心疼痛，令他龇牙咧嘴。
“哎哟……”无双痛呼一声，捂着腰直咧嘴。
“小爷！”蓝彩蝶如梦初醒，慌忙上前搀扶。
“丫头，你怎么不长记性？就不怕他再对你......”巴雅拉教授摇头叹气，觉得自己和那尼傲反倒成了多余的人。
“他是主子，我是丫鬟，这有什么不对吗？”蓝彩蝶委屈地望着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