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阿离的挣扎
黑袍人的尸体被净化成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玄镜台上的毒雾也渐渐散去。夕阳的余晖穿过云层，洒在同心玄镜上，镜面泛着忽明忽暗的光芒，像一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山本护灵抱着玄镜的手突然一紧，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好！阿离的气息乱了！”
众人立刻围了过来，只见镜面中的阿离虚影正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抱着头。她的身体一半是纯净的银白色，一半是浓郁的黑红色，两种力量在她体内疯狂撕扯，每一次碰撞，都会让玄镜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脚下的玄镜台也随之剧烈震动起来，地面裂开的沟壑时宽时窄，破碎的镜片在地上跳来跳去，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刚才复生劈出的那道裂痕，在阿离的虚影上忽明忽暗，黑色的怨念从裂痕中涌出，又被银白色的玄镜之力强行压回去。
“她在和自己的怨念对抗。”珍珍轻声说道，眼神里满是心疼，“珍珍的共情和复生的净化，打破了她心里千年的执念。现在，她的本心正在和积攒了千年的痛苦做斗争。”
“啊——！”
阿离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一只银白清澈，一只血红狰狞，看上去异常诡异。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她伸出手，无数道黑红色的怨念光刃从玄镜中射出，朝着众人劈来。
天佑立刻将小玲护在身后，斩妖剑横在胸前，金色的尸力形成一道光盾，挡住了光刃的攻击。“大家小心！别伤到她！”
“我知道！”复生大喊一声，灵脉破邪刃带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将射向苏晓雨的光刃劈碎。他看着镜面中痛苦挣扎的阿离，心里充满了愧疚，“对不起，阿离姐姐。刚才我太着急了，伤到你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了阿离的心里。她的身体猛地一僵，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刚才复生劈碎怨念结晶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那个少年眼神坚定，刀刃上带着温暖的净化之力，没有丝毫恶意，只是想救她出来。
还有珍珍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断回响：“执念只会带来毁灭，守护才是族群的初心。”
山本护灵泪流满面的样子，也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说：“阿离姐姐，对不起。当年是我太胆小了，是我丢下了你。”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道道温暖的光，一点点驱散着她心底的黑暗。
“不……不是你们的错……”阿离喃喃自语，抱着头的手慢慢松开，“是我……是我自己困住了自己……”
她周身的黑红色怨念渐渐淡了下去，玄镜台的震动也随之平息。镜面中的阿离脸色苍白，眼神却恢复了几分清澈。
众人都松了口气，刚要说话，阿离的身体突然又剧烈颤抖起来。
“不对！他们都该死！”
子渊阴冷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你的族人死了，你的父亲死了，都是因为他们！你不能原谅他们！你要复仇！要让所有人都尝尝你的痛苦！”
“不！不是这样的！”阿离用力摇着头，想要把这个声音赶出脑海，“子渊是骗我的！是他背叛了我！是他毁了玄镜族！”
“是吗？”子渊的声音更加阴毒，“那山本护灵呢？他当年丢下你跑了，难道不该死吗？这些人嘴上说着要救你，其实只是想利用你的玄镜之力！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们就会像丢垃圾一样把你丢掉！”
这句话戳中了阿离心底最深的恐惧。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再次变得血红。“你说得对……他们都是骗我的……没有人真心想救我……”
浓郁的怨念再次从她体内爆发出来，比之前更加狂暴。玄镜台剧烈震动，地面裂开一道道巨大的鸿沟，黑色的怨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地下涌出，遮天蔽日。
“不好！她被怨念反噬了！”珍珍脸色大变，立刻催动议长之力，淡蓝色的光带再次伸出，想要包裹住同心玄镜，安抚阿离的情绪。
可这一次，怨念太过强大，光带刚碰到玄镜，就被瞬间撕碎。珍珍被震得后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珍珍！”山本护灵连忙扶住她，看着镜面中面目狰狞的阿离，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山本护灵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红布包着的半块同心玄镜。
这半块玄镜，是千年前玄镜族覆灭那天，他从父亲的尸体上捡回来的。一千年来，他一直贴身带着，从未离身。镜面已经有些磨损，上面刻着的“护”字，却依旧清晰。
“阿离姐姐，你看这个。”山本护灵轻轻打开红布，将半块玄镜举到同心玄镜前。
两块玄镜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强烈的共鸣让整个玄镜台都为之震颤，阿离的虚影也猛地一震，停止了攻击。
她怔怔地看着那半块玄镜，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怀念。
无数童年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她想起了八岁那年，父亲将完整的同心玄镜交到她和山本护灵手里，笑着说：“阿离，护灵，这是我们玄镜族的至宝。以后，你们两个要一起用它，守护玄镜族，守护两界的和平。”
想起了她和山本护灵在栀子花丛里修炼，山本不小心摔了一跤，把玄镜摔成了两半。他吓得哭了起来，她拍着胸脯说：“别怕，有姐姐在。我不会告诉父亲的。”
想起了玄镜族覆灭那天，她把山本推进柜子里，将自己的半块玄镜塞到他手里，说：“护灵，拿着这个。一定要活下去，等姐姐来找你。”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原来，还有人记得他们的约定。
原来，这一千年来，他一直带着半块玄镜，在等她回来。
“护灵……”阿离轻声唤道，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怨毒的黑泪，而是清澈透明的泪水。泪水滴在镜面上，泛起一圈圈银白色的涟漪。
她周身的怨念开始快速消散，血红的眼睛也渐渐恢复成了原本的银眸。玄镜台的震动停止了，涌出的怨气也被玄镜的力量慢慢净化。
“阿离姐姐！”山本护灵激动得浑身颤抖，“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对不起，护灵。”阿离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愧疚的笑容，“姐姐让你等了这么久。还差点……差点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
“没关系！没关系的！”山本护灵连忙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只要你没事就好。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阿离点了点头，刚要说话，脸色突然一变。
“不好！子渊的残魂！他在我体内！”
她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一只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用力捶打着镜面。“滚出去！子渊！你给我滚出去！”
原来，刚才怨念结晶爆炸的时候，子渊不仅逃出去了一缕残魂，还有一缕钻进了阿离的本源深处，藏在了怨念最浓厚的地方。刚才阿离的内心挣扎，给了他可乘之机，他想要趁机夺取阿离的身体控制权。
“阿离！坚持住！”天佑大喊一声，立刻和小玲冲了上去。“我们帮你把他逼出来！”
“不行！”阿离连忙阻止他们，“不能用外力攻击！他和我的本源缠在一起了，你们攻击他，也会伤到我！”
众人都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那怎么办？”复生着急地说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抢走阿离姐姐的身体吧！”
“只能靠她自己。”珍珍皱着眉头说道，“这是她和子渊之间的战斗，我们谁也帮不了她。只能靠她自己的意志，把子渊的残魂从本源里赶出去。”
阿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和子渊的残魂对抗。她的身体一会儿变成银白色，一会儿变成黑红色，两种力量在她体内激烈地厮杀。每一次碰撞，都会让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镜面也会裂开一道新的细纹。
“放弃吧，阿离。”子渊的声音在她脑海里阴笑着，“你斗不过我的。你的怨念就是我最好的养料。只要我占据了你的身体，就能掌控同心玄境，就能统治整个两界！到时候，我会让你成为我的王后，我们一起君临天下，不好吗？”
“做梦！”阿离怒吼道，“我就算是魂飞魄散，也不会让你得逞！”
她猛地催动全身的玄镜之力，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如同太阳般耀眼。她要将自己的本源和子渊的残魂一起净化，哪怕同归于尽，也不能让子渊的阴谋得逞。
“不要！阿离姐姐！”山本护灵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天佑一把拉住。
“别过去！你会被净化之力伤到的！”
“可是……”山本护灵看着镜面中越来越亮的阿离，心如刀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离脖子上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银光。那是一个小小的银铃，是她小时候父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也是她唯一带在身边的东西。
银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银铃中涌出，融入了阿离的体内。这是玄镜族族长留下的最后一缕守护之力，在最危险的时刻，被激活了。
“父亲……”阿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她不再犹豫，将这股守护之力与自己的玄镜之力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金色的光箭，朝着本源深处的子渊残魂射去。
“不——！我不甘心！”
子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残魂在金色光箭的净化下，渐渐化为了灰烬。
阿离的身体一软，瘫倒在镜面中，大口喘着粗气。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却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同心玄镜的光芒渐渐变得柔和，镜面中的裂痕也开始慢慢愈合。玄镜台上最后一丝怨念也被净化干净，夕阳的余晖洒下来，温暖而明亮。
众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可就在这时，同心玄镜的最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黑色光芒。
那是子渊残魂留下的最后一点印记，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玄镜的纹路深处，隐藏了起来。
阿离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山本护灵轻轻抚摸着镜面，声音温柔：“阿离姐姐，好好休息吧。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风吹过玄镜台，带来了淡淡的栀子花香。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持续了千年的恩怨，终于彻底结束了。
没有人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已经在玄镜的最深处，悄然埋下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