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盐场立威，清除余毒

林澈的马车还没到盐场大门口，消息灵通的几个小管事就已经慌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门口转悠了。等马车停稳，林澈慢悠悠踩着脚蹬下来，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一露，几个管事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这位爷看起来弱不禁风，可干出来的事，一件比一件吓人！王丞相那么大一棵树，说倒就倒了，家都抄了，他们这些靠边站的小虾米，还能有好？

林澈没搭理门口那几个点头哈腰、脸色发白的家伙，径直往里走，王三和阿福一左一右跟着，后头还跟着几个从京城工坊调来的、一脸精悍的护卫。他没去管事房，也没回自己那间小院，直接让人把盐场里所有管事、班头、账房，连带着那些手艺好的老工匠头儿，全都叫到晒盐场旁边那片空地上。铜钟“当当当”敲得又急又响，把整个盐场都惊动了。

人越聚越多，黑压压站了一片，低声嗡嗡地议论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不安和揣测。几个往日跟孙有德、李才走得近、手脚不太干净的管事，缩在人群后头，低着头，眼神躲闪，额头冒汗。林澈慢吞吞走到前头一个稍微高点的土堆上站定，清了清嗓子，底下瞬间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各位工友，”林澈开口，声音不大，还有点气力不继似的，但在这安静的空地上传得挺清楚，“京城里的事儿，估摸着大伙儿都听说了。王克之，前丞相，结党营私，纵容门生贪墨盐课，罪有应得，已经被陛下革职抄家，贬为庶民了。”他顿了顿，目光慢慢扫过人群，尤其在几个神色慌张的管事脸上停了停，“盐场前总管事孙有德、账房李才，就是跟着王克之那伙人，克扣盐料，以次充好，中饱私囊，已经被正法。他们是怎么贪的，贪了多少，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一笔都跑不了。”

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林澈抬手虚按了一下，等声音小了，才继续说，语气还是那样“虚弱”，但话里的意思却硬邦邦的：“王克之倒了，他伸到盐场里那些脏手，也得给我一根一根剁干净！”他忽然抬手指向人群里一个缩着脖子的瘦高个，“陈管事，你出来。”

那姓陈的管事吓得一哆嗦，腿都软了，被旁边的王三上前两步，直接给拎了出来，推到土堆前头。

林澈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一页，念道：“去年七月到九月，你经手的粗盐入库，账面是一千五百车，实际只到了一千四百二十车，差了八十车。这八十车的钱，你吞了三成，剩下的七成，你孝敬给谁了？”

陈管事“扑通”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大人！大人饶命！小人……小人是一时糊涂！是……是李才逼我的！他说不这么干，就让我滚蛋！那钱……那钱小人只拿了一点点，大部分都给李才了！”

“给李才了？”林澈“呵”地笑了一声，又翻了一页，“那今年二月，你小舅子在码头开的那间杂货铺，本钱是哪儿来的？三百两银子，够你挣十年了吧？”

陈管事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说不出话。

“拖一边去，等着发落。”林澈摆摆手，王三立刻把人架到旁边空地，跟扔破麻袋似的丢在那儿。林澈又翻开本子，念了另一个名字：“刘班头。”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低着头走出来，脸色煞白。

“你管着煮盐区的柴炭采买，市面上一担柴炭十五文，你报账二十文。每担多报的五文钱，这三年来，拢共贪了多少？还有，以次充好，用湿柴、烂柴顶替干柴，耽误煮盐工时，这个账，又该怎么算？”

刘班头比陈管事硬气点，还想狡辩：“大人！柴炭价钱时有浮动，湿柴也是柴……”

“放你娘的屁！”林澈突然拔高声音骂了一句，虽然声音还是有点虚，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浮动？浮你奶奶个腿！老子让人查了市面上三家炭行的账，这三年柴炭价钱最贵也没超过十八文！湿柴烂柴煮盐，得多费多少时辰，多耗多少人力？你当老子跟你一样是猪脑子，不会算账？！”他骂得干脆利落，底下不少工匠听着解气，有人甚至忍不住低低“嘿”了一声。

刘班头被骂懵了，张着嘴，哑口无言。

“还有你，你，你……”林澈连点了四五个人，都是之前阿福他们暗中查实、手脚不干净的，“吃拿卡要，克扣工钱，虚报损耗，以权谋私……一桩桩一件件，老子这儿都给你们记着小账呢！真当老子前些日子‘病’着，就真是睁眼瞎，由着你们胡来？！”

那几个人被点到，个个面无人色，有跪地求饶的，有瘫软在地的，丑态百出。林澈也不废话，直接让护卫把这些人都拖出来，跟陈管事扔到一堆。这么一会儿功夫，空地上就哆哆嗦嗦跪了七八个。

林澈喘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一副“累着了”的样子，但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剩下那些管事和班头。这些人里，有的脸色发白，有的目光躲闪，但大多还是露出了惶恐和敬畏的神情。

“盐场，是朝廷的盐场，是给陛下、给百姓产盐的地方！不是你们这群蛀虫捞钱、享福的窝！”林澈声音提高了些，虽然依旧带着“病气”，但那股斩钉截铁的意味不容置疑，“从今天起，盐场改规矩！所有管事、班头，重新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工匠群里几个一直埋头干活、手艺好、人也实在的老工匠，“老李头！”

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老工匠愣了一下，有些惶恐地站出来：“大……大人？”

“你煮盐的手艺，是盐场头一份，带出的徒弟也最多。从今天起，煮盐区归你管。工钱翻倍，但你得给我保证，出的盐又快又好，损耗降到最低。干得好，年底有赏；干不好，或者学了那些歪门邪道，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老李头又惊又喜，搓着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谢……谢大人！小……小人一定好好干！绝不给大人丢脸！”

“赵铁柱！”林澈又喊。

一个负责晒盐、为人耿直的壮实汉子站出来。

“晒盐场交给你。怎么晒省时省力盐质又好，你比我懂。以后晒盐场你说了算，人手你调配，用料你核算，我只问结果。同样，干得好有赏，动了歪心思，滚蛋！”

“是！大人！”赵铁柱嗓门大，应得也响亮。

接着，林澈又点了几个平时踏实肯干、没参与那些腌臜事的中层管事和工匠头儿，分别安排了仓库、搬运、物料核算等关键位置。被点到的人无不激动振奋，而没被点到、心里有鬼的那些，则更加惶惶不安。

最后，林澈看着黑压压的人群，缓缓说道：“以后，盐场的规矩，就八个字——”他停了停，确保每个人都听着，“踏实干活，别动歪心！”

“工钱，按时足额发，只多不少！伙食，明天就改，管饱，有油水！谁干活卖力，手艺好，有改进，赏钱！谁偷奸耍滑，搬弄是非，甚至还想伸手捞不该捞的……”他指了指旁边那堆面如死灰的“前管事们”，“喏，那就是下场！轻的，滚出盐场，重的，送官法办，绝不姑息！”

他这番话，恩威并施，条理清晰，虽然还是那副“病弱”的壳子，但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实实在在的分量。底下先是安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呼应：

“林大人英明！”

“踏实干活，不动歪心！”

“谢大人！”

声音震天响，长久以来被压抑的干劲和对未来的期望，似乎在这一刻被点燃了。林澈看着群情振奋的工匠们，又瞥了一眼旁边那堆丧家犬般的蛀虫，心里那叫一个舒坦。他摆了摆手，示意王三和阿福处理后续——该送官的送官，该清退的清退。自己则“虚弱”地咳嗽了两声，由一个小工匠搀扶着（他特意挑了个机灵的），慢悠悠地往自己那间小院走去。深藏功与名？不，老子这是累的！演戏也挺费力气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