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整装待发，京城瞩目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澈那三进小宅子所在的巷子口，就被看热闹的街坊和闻风而来的各路人马，堵得跟腊月里灌的香肠似的，密不透风。

巷子里，十几辆大车一字排开，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车辕子都压得往下沉。拉车的骡马不耐烦地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上的土。几十号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捆扎，吆喝声、脚步声、器物碰撞声混成一片。

林澈从院子里走出来。

他今天没穿官袍，也没穿之前那身粗布短打，而是换了一身靛青色、束袖束腿的利落劲装，料子看着普通，但裁剪合身，方便活动。胳膊上的白布拆了，伤口处只贴了块干净的棉布垫，用细带子固定住，外面套着袖子，不细看倒不明显。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在头顶简单绾了个髻，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有点没睡醒似的惺忪，但那双眼睛扫过在场的人和车时，却清亮得吓人，带着一股子沉静的锐气。之前那些“病弱”、“惫懒”、“混不吝”的标签，在这一刻，好像都被这身打扮和眼神冲淡了不少。人还是那个人，瘦瘦高高，可往那儿一站，莫名就多了几分干练和……说不出的硬朗。

“少爷，都清点好了，一样不差！”王三小跑过来，低声禀报，额头见汗。

“咱们的人呢？”林澈问。

“盐场跟来的老周、赵木匠他们八个，都到了。王麻子招的那三十个江湖兄弟，还有那两个郎中，一个不少。陈护卫他们四个，加上侯爷给的那四位，都在前头候着呢。太医院派的两位太医和十名医士，也刚刚到，在巷子口马车里等着汇合。”王三语速很快。

林澈点点头，目光又扫过那些盖得严实的大车。里面装的，是这几昼夜不眠不休赶制出来的“保命家伙”，还有皇帝特批调拨的药材粮草。是他们在那个传闻中的人间地狱里，唯一的凭仗。

巷子口外围，嗡嗡的议论声一直没停过。

“瞅见没？那就是林大人？看着……挺精神啊，不像病秧子啊？”

“精神顶屁用？去的是杨州！那是人待的地方？我二舅姥爷家的表侄在江南行商，托人捎回话，说杨州那边……啧啧，不能提！”

“听说陛下给了尚方宝剑，先斩后奏呢！”

“那也得有命使啊！我看悬，这么年轻，毛都没长齐，去那种地方……”

也有些不同心思的目光，隐藏在人群里或远处街角的马车中。

永嘉侯府派来的小厮，缩在人群后头，踮着脚使劲往里瞅，然后挤出人群，一溜烟跑回去报信。

某位官员府上的管家，坐在不远处的茶摊上，看似喝茶，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巷子口。

更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青幔马车停在街角，车帘掀开一道缝隙，一双清冷的眸子静静望着那边开始移动的车队和人影，久久未动。

“殿下，咱们……不过去送送？”小莲小声问。

赵灵溪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直到看见林澈翻身上了一匹不算神骏但很结实的青骢马，带着队伍缓缓驶出巷子，汇入清晨稀薄的人流和车马中，朝着城门方向而去，她才缓缓放下车帘。

“回府。”声音有些微哑。

林澈骑在马上，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关切，有好奇，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也有冰冷的审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惯有的、有点痞气的笑，朝着几个相熟的街坊点了点头，然后一抖缰绳，催马前行。

“出发！”

队伍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几十号人，十几辆大车，在渐亮的晨光中，拉成一条长长的、沉默的线，朝着那座被死亡和绝望笼罩的城池，迤逦而去。

京城在他们的身后，渐渐苏醒，也渐渐远离。前方的路，漫长而未知。

许多人的心思，都跟着这支队伍，飘向了南方。有人盼着奇迹，有人等着噩耗，还有人……在暗中，磨快了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