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科学防疫,遭遇阻力
杀气腾腾的话语,配合着那柄象征皇权的利剑,还有周围那些眼神冰冷的护卫,瞬间击溃了这几个地方官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周显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下官知罪!下官知罪!愿听钦差大人差遣!求大人开恩啊!”
其他几人也都跟着跪倒,连连磕头。
林澈厌恶地瞥了他们一眼:“都起来!现在没空治你们的罪!想活命,想将功折罪,就按本官说的办!”
他不再看这些废物,直接开始发布命令:
“第一条!即刻起,全城划分为四区:重症集中区、轻症观察区、疑似隔离区、未染病清洁区!以现有街巷为界,立刻派人设置路障标识,严禁各区人员随意流动!违者,杖五十!重复犯者,斩!”
“第二条!周显仁!你立刻召集衙内所有还能动弹的胥吏、差役,配合本官带来的人手,全城清查人口,登记造册!分清死活,分清病情轻重!同时,开府库、常平仓!所有存粮,统一调配,设立粥棚,按人头定量供应!敢有克扣贪污一粒米者,斩!”
“第三条!通判!你带人,配合太医院医士,立刻将已死之人的尸首,集中到城外指定地点,深埋或焚烧!具体方法,听太医指导!城内各处,尤其是人口密集处、水源地,泼洒石灰水消毒!组织尚健康之民夫,清理街道污秽!”
“第四条!推官!你负责治安!组建巡查队,佩戴本官特制口罩、手套,持械巡逻!严惩趁乱抢劫、偷盗、传播谣言者!凡有聚众闹事、冲击隔离区者,武力弹压,首恶可就地正法!”
一条条命令,清晰冷硬,不容置疑。堂下官员听得心惊胆战,但更不敢违抗。
林澈说完,冷冷地看着他们:“都听明白了?”
“明、明白!”
“那就立刻去办!一个时辰后,本官要看到各街区开始划分!两个时辰后,粥棚必须立起来!明日此时,本官要看到初步的清册和清理进展!谁慢了,谁偷奸耍滑……”他冷笑一声,“自己掂量。”
几个官员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开始疯狂地吆喝衙役胥吏。
林澈坐在堂上,听着外面渐渐响起的、带着惶恐和忙碌的动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管一个近乎瘫痪的烂摊子,靠强力威慑只能打开局面,后面的硬仗,还多着呢。
但至少,这第一步,他必须走得又狠又稳。
命令是发出去了,衙役胥吏也被赶鸭子似的驱赶着动起来了。可真正推行起来,遇到的阻力,比林澈预想的还大。
首先是划分隔离区。让那些还没染病、或者只是轻症但还能走动的百姓,离开自己家,集中到指定的“清洁区”或“观察区”的窝棚里去,很多人死活不愿意。尤其是有些老人,抱着门框哭嚎:“我不走!死也要死在自己屋里!那是祖宅啊!”
衙役们本来就不情不愿,戴着那怪模怪样的布口罩(林澈强制要求所有公干人员必须佩戴),心里直犯嘀咕,遇上这情况,更是束手无策。
其次是清理尸首和消毒。当侯府护卫带着一队临时招募的民夫,推着车,准备将几具倒在街边、已经有些腐败的尸首抬走时,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扑在尸首上嚎啕大哭:“当家的!你不能走啊!让他们把你抬走了,你就魂飞魄散,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啊!”紧接着又围上来几个亲戚邻居,拦着不让动,说什么“入土为安”,“惊扰亡灵会遭报应”。
更有甚者,对于泼洒石灰水、艾草熏蒸这些消毒措施,一些百姓和底层胥吏也充满恐惧和抵触。
“那白乎乎的水泼到地上,冒烟!煞气重!会坏了风水地气!”
“艾草烧起来的烟,呛人!是不是想把我们都熏死?”
“戴口罩?憋得慌!还不让随地吐痰了?老子活了五十年,就这么过来的!”
“喝开水?多费柴火!生水不也一样喝?”
各种愚昧的顾虑、长久的生活习惯、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官府的不信任,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阻力。一些小范围的推搡、争吵,开始出现。
消息很快报到了府衙。
林澈正在跟两位太医商讨药方和病患分级救治的细节,听到王三气急败坏地汇报城西清理尸首受阻、城东划分隔离区百姓抗命的情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妈的!”他把手里的笔一扔,“都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霍然起身,对陈武道:“点二十个人,跟我走!去城西!”
城西那条偏街上,情况已经有点僵持。十几个民夫畏畏缩缩地躲在推车后面,侯府护卫和几个衙役挡在前面,对面是几十个情绪激动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哭喊叫骂,就是不让抬尸。
林澈带着人,一阵风似的赶到。他分开护卫,走到最前面,目光扫过那群百姓,最后落在那个扑在尸首上的妇人身上。
那妇人见他穿着官服(虽然样式不同),又被一群带刀的凶悍护卫簇拥着,吓得哭声一滞。
“你是他婆娘?”林澈开口,声音不大,但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妇人抽噎着点头。
“你想让他入土为安?”林澈又问。
妇人再次点头,哭道:“大人……求求您,行行好,让我当家的……留个全尸,埋到祖坟里吧……不能烧啊……”
林澈沉默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围观的百姓,声音陡然提高,盖过了所有声响:
“乡亲们!我知道你们怕!怕亲人死了不得安宁,怕离开家,怕这些没见过的手段!”
他指着地上那具已经开始肿胀发黑的尸首:“可你们看看!看看他!再看看你们自己!这瘟病是怎么来的?就是这些死了的人,身上带着‘病气’、‘毒气’,没处理好,传给了活人!一个传十个,十个传百个!你们想让自己的爹娘、儿女、自己也变成这样,躺在街上烂掉,然后再去害更多的人吗?!”
百姓们被他吼得愣住了。
“不让抬走,不让烧,不让深埋?好!那就让这‘毒气’在这里继续散!让整条街的人,都跟着得病!都去死!”林澈语气狠厉,“你们是想全家死绝,还是想拼一把,按老子的法子来,可能还能活下几个?!”
他目光如电,扫过人群:“老子带着陛下的圣旨,带着药,带着粮,从京城跑到这鬼地方,不是来害你们的!是想救你们!可你们自己不想活,老子有什么办法?!”
他猛地一挥手:“陈武!把人都给我架开!尸首立刻抬走,按太医说的法子处理!谁敢再拦......”他“唰”地抽出佩剑,剑尖指地,“就是跟这瘟病一伙的!就是不想让其他人活!老子手里的剑,先送他去见阎王,省得他在这儿害人!”
陈武等人得令,立刻上前。侯府护卫更是动作粗暴,直接把人拨开。那些百姓被林澈这番话和这架势吓住了,加上本来也不是真的想拼命,只能哭哭啼啼地看着尸首被抬上推车拉走。
林澈又转身,对王三吼道:“传令下去!全城张贴告示,再派人拿铜锣给我沿街喊!就三条:一,死人必须统一处理,不准私埋!二,所有人都必须尽力配合划分隔离,这是为你们自己好!三,防疫规矩(戴口罩、喝开水、不随地吐痰污秽、接受消毒)必须遵守!谁不听话,就是在帮瘟疫杀人!一旦发现,清洁区的赶去隔离区,隔离区的……就别怪老子不管他死活!”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声音带着森然杀气:“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老子不是来跟你们商量道理的!想活,就按我说的做!不想活,或者想捣乱的,尽管试试!看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老子的刀快!”
一番连吼带吓,加上强力手段,总算暂时压住了最激烈的反抗。但林澈知道,这只是表面。愚昧和恐惧不是一天能消除的,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他必须尽快让百姓看到防疫措施的效果,看到活下去的希望,才能赢得真正的配合。
杨州城,就在这种高压、混乱、而又有一丝微弱秩序重建萌芽的状态中,度过了钦差到来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