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亲临一线,稳定人心
林澈站起身,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百姓,朗声道:“诸位乡亲!疫情当前,本官奉旨而来,一切举措,皆为防控瘟疫,保全大家性命!凡遵令配合者,朝廷必竭力救治,发放钱粮!但若有似这等奸恶之徒,散布谣言,煽动闹事,破坏防疫大局,视同通敌叛国,与瘟疫沆瀣一气!”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尖指向癞头张:“此等败类,留之何用?!今日,本官便以此獠之首级,警示全城!”
“不——!”癞头张拼命挣扎,眼里满是绝望。
林澈面无表情,对陈武点了点头。
陈武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无头尸身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全场死寂。只有风吹过粥棚破布的呼啦声,和一些人压抑不住的干呕声。
另外六个被按着的痞子,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都湿了,拼命磕头(被按着只能以头抢地),呜呜求饶。
林澈看都没看那尸首,剑尖依次指向剩下六人:“尔等,是从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每人重责五十军棍,押入大牢!若再敢生事,累及家人!”
说完,他收剑入鞘,目光再次扫过呆若木鸡的百姓,声音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防疫规矩,乃救命之法!望诸位乡亲明辨是非,勿信谣言,勿被奸人利用!齐心合力,共渡难关!现在,继续领粥!戴口罩!按分区安置!”
百姓们被这血腥手段彻底震慑,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纷纷低下头,默默重新排好队,有些之前摘了口罩的,也赶紧重新戴好,甚至戴得更严实了。
林澈转身,对王三低声道:“把这里清理干净。尸首拖去焚烧。血迹用石灰水多泼几遍。”
“是,少爷。”王三声音也有点发颤。
“另外,”林澈补充,“贴出告示,把这癞头张的罪状和下场写清楚,全城张贴。再让衙役敲锣宣传,就说——防疫期间,凡散播谣言、聚众闹事、抗拒法令者,一律严惩不贷!首恶必诛,从犯重处!”
他知道,非常时期,必须用非常手段。仁慈,救不了这座城。铁腕和鲜血,有时候比道理更能让人记住规矩。
杀了癞头张,贴了告示,敲了锣,城里的气氛一下子肃杀了很多。明面上的抵抗和骚乱几乎看不见了,百姓们像受惊的羊群,在衙役和护卫的驱赶下,戴着口罩,默默按分区移动,领粥,接受检查。
但林澈知道,光靠杀人和吓唬是没用的。人心里的恐惧和疑虑没消除,这城就还是死的。他必须让百姓看到,他们这些“外来者”,是真的在拼命救他们,那些看似古怪的规矩,是真的有用。
三天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吓一跳的事——他要进“重症集中区”看看。
“大人!万万不可啊!”周显仁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脸都白了,“那里面……那里面都是快不行的人,疫气最重!您千金之躯,岂可涉险?!”
两位太医也连连劝阻:“林大人,重症区情况复杂,病患情绪不稳,且……确实风险太大。您在外围指挥即可,切莫亲身犯险!”
王三和阿福更是急得直跺脚:“少爷!您不能去!要去也是我们去!”
连陈武都皱了皱眉:“大人,护卫可以进去查看,您不必亲自……”
“都闭嘴!”林澈不耐烦地挥挥手,“老子不去亲眼看看,怎么知道里面到底啥情况?太医说的方子,用的药,到底有没有用?光听你们报个数,能顶个屁用!”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往身上套那些自制的“装备”。先穿上一层粗麻布隔离衣,扎紧袖口和下摆,戴上软皮手套,再用厚棉布口罩把口鼻捂得严严实实,最后还在外面罩了件浸过药汁的罩衫。
“瞅见没?捂得跟个粽子似的,怕啥?”他对着镜子(一块磨光的铜片)照了照,嘴里骂骂咧咧,“这鬼天气,还没进夏天呢,捂这一身就得出一身白毛汗!他奶奶的!”
他动作利索,语气粗鲁,反而冲淡了那份悲壮感。
准备好后,他点了陈武和两名侯府护卫,还有一位姓孙的太医跟着。孙太医年纪稍轻,胆子大些,主动要求陪同。
重症区设在城北原本的驿站和几处相连的大院子里,周围用石灰线划出警戒范围,有兵丁把守。还没走近,一股浓烈的药味、汗味、排泄物味和……死亡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即使戴着口罩也挡不住。
院子里搭着简易的棚子,地上铺着干草,上面或躺或坐着几十号人。个个面如金纸,气息奄奄,有的在剧烈咳嗽,有的昏睡不醒,身上盖着脏兮兮的薄被。几个戴着口罩、穿着隔离衣的医士和招募来的民夫,正忙碌着给病人喂水喂药,清理污物。
林澈走进去,脚步顿了一下。眼前的惨状,比在街上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但他没停,继续往里走。
一个躺在干草上的老人,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到林澈这身打扮,眼里先是恐惧,随即又变成一片死灰。
林澈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温和点:“老人家,感觉咋样?喝药了吗?”
老人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旁边的孙太医低声道:“这是重症,高热不退,吞咽困难,汤药喂进去多半吐出来。”
林澈皱了皱眉,对旁边一个医士道:“试试能不能用细竹管,一点点滴进去。水一定要烧开晾温的。”他又看向其他病人,提高嗓门喊道:“都精神点儿!朝廷派太医来了,药也管够!按规矩喝药,吃饭,别放弃!这鬼天气都能挺过去,病也能挺过去!”
他的声音在压抑的棚子里响起,有些突兀,却带着一股子粗粝的生命力。
有几个病情稍轻的,勉强抬起头看向他。
林澈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自顾自地继续唠叨:“我知道你们难受,憋屈!老子也难受!穿着这身玩意儿,热得跟蒸笼似的!可咱们得忍!这瘟病就怕咱们齐心协力!你们在这儿好好配合医治,外头的家人才能安全!咱们杨州城,才能有救!”
他一边说,一边帮着孙太医给一个年轻点的病人喂药。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点笨拙,但很认真。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口罩边缘。
“对,就这样,慢点喝……别呛着……他娘的,这碗有点烫手……”他嘴里骂骂咧咧,却小心翼翼地把药汁喂进病人嘴里。
陈武和护卫警惕地守在旁边,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林澈在重症区待了将近一个时辰,看了大部分病人,问了情况,跟医士们交流了用药的细节,也挨了不少病人无意识的抓挠和咳喘的“洗礼”。等他走出来时,外面的隔离衣已经沾了不少污渍,口罩也湿透了。
他走到指定的“脱卸区”,按照事先规定的步骤,先脱掉最外面的罩衫和隔离衣,扔进旁边燃烧艾草的大锅里,然后摘下手套,同样处理。再取下口罩(内层棉布已经湿透),换上一个新的。最后用准备好的皂角水仔细清洗了手和脸,又用烈酒擦了擦暴露的皮肤。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一直等在外面的王三和阿福赶紧迎上来,脸色发白:“少爷,您没事吧?”
“死不了。”林澈摆摆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里面情况是糟糕,但咱们的药和办法,好像对一部分轻症和刚转重的有点用。孙太医说,有几个人的热度今天降了点。”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那些默默注视着他的、清洁区里的百姓,还有忙碌的医士和民夫,提高了声音:“都看见了?老子也进去了!按规矩来,防护好了,就没那么可怕!太医们在拼命,药也在起作用!咱们所有人,都按规矩来,把自己管好了,把这瘟病掐断了,就都能活下去!”
他的话,通过旁边识字的胥吏大声复述出去。
百姓们听着,看着这位年轻钦差刚从最危险的地方出来,浑身狼狈却眼神清亮的样子,心里那层厚厚的恐惧和隔阂,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东西,开始在一些人眼中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