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山雨欲来，最终考验
林澈打了个喷嚏。
“妈的，谁他妈念叨老子？”他揉了揉鼻子，继续低头看手里王三刚送来的北城两个重点坊区今日巡查记录。
记录比前几天又薄了点。新发现的低烧人员只有两个，已经隔离。卫生清理也基本到位。
形势确实在一天天好转。
但林澈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不是疫情。疫情虽然还有反复，但大局已定，剩下的就是水磨功夫，细心点，出不了大乱子。
是别的。
是一种感觉。像野兽对危险的本能直觉。
这几天，他总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之前那种若有若无、偶尔还带着点别扭“善意”的窥视感，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隐蔽、更……锋利的东西。
像藏在鞘里的刀，被缓缓抽出了一截，露出了冰冷的刃口。
杀气。
虽然很淡，很克制，但确实是实打实的杀气。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坚决，甚至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味道。
“阿福。”林澈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阿福从门外闪进来：“少爷？”
“咱们在城里撒出去的那些‘耳朵’，最近有什么特别动静没？特别是……关于‘老鼠’的。”林澈放下记录，看向阿福。
阿福想了想，摇头：“回少爷，没啥特别的。黑市上还是那点倒腾药材粮布的动静，几个之前盯着的可疑人物，也老实得很，没跟外人接触。”
“一点异常都没有？”林澈眯起眼。
“呃……非要说的话，”阿福挠挠头，“昨天西城有个老赌棍，喝多了跟人吹牛，说看见‘鬼影’了，在钟楼那边一闪就没。但那种醉鬼的话，没人信。”
钟楼？
林澈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那地方视野好，够高，也够偏僻。
“陈武呢？”他问。
“陈校尉在康复区那边盯着今日的活计分配。”
“叫他回来。现在，马上。”
“是！”
陈武很快赶了回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少爷，您找我？”
林澈示意他靠近，压低声音：“咱们的防护，特别是行辕和我日常走的几条路线，暗桩布置，最近调整过没有？”
陈武一愣：“按您之前的吩咐，十天前微调过一次，之后就没动过。怎么了少爷？有情况？”
“感觉不太对。”林澈皱着眉，“像是有东西，憋着劲要来了。最后一下子那种。”
陈武脸色一肃：“靖王那边……？”
“八成。”林澈点头，“眼看咱们要成了，他该急了。最后通牒估计也下了。那把‘刀’……恐怕没时间再‘犹豫’了。”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受伤的胳膊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还有点酸。
“防疫收尾的事儿，不能停。北城那两个坊区，给老子盯死，一天巡查三遍，记录我要亲自看。康复区的人，活计可以适当加点量，但绝不能累着。粮药分发，账目更要清楚，这时候出一点差错，都是把柄。”林澈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这些，你亲自去跟老方、王三他们交代，就说是我说的，最后关头，谁掉链子，我扒谁的皮！”
“明白！”陈武应道。
“然后，”林澈停下脚步，看着他，“护卫这边，要动一动。明面上的，照旧，甚至……可以稍微‘松懈’一点。”
陈武眼睛一亮：“少爷，您是想……引蛇出洞？”
“引个屁！”林澈骂了一句，“老子还没活够呢！是给暗处那位一点‘机会’，看看她到底想怎么玩。但暗地里——”
他凑近陈武，声音压得更低：“所有关键位置的暗桩，往后撤半个身位，但警戒提到最高。我屋外头，再加两道交叉暗哨，用弩，上见血封喉的毒。我日常走的路线，多设几个不起眼的绊索和铃铛陷阱，不图伤人，就图个响。另外，从今天起，我的饮食、用药，所有经手的东西，你或者阿福，必须有一个亲眼看着，从头到尾。”
陈武听得心惊：“少爷，至于这么……”
“至于。”林澈打断他，眼神很冷，“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靖王养了那么多年的利刃？最后三天……啧，够干很多事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湿冷的土腥气。
“要变天了。”林澈看着阴沉沉的夜空，喃喃道。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能感觉到，那股藏在暗处的、冰冷而决绝的杀气，正在慢慢凝聚，如同乌云般压向这座刚刚喘过气来的城。
而目标，就是他。
最后的考验，要来了。
“陈武。”
“在。”
“告诉兄弟们，”林澈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种石头一样的硬，“这几天，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咱们跟瘟疫耗了这么久，眼看要赢了，别最后让几只阴沟里的老鼠给搅和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甚至有点邪性的笑。
“也让暗处那位朋友看看，老子这‘林青天’的名头，不是光靠骂人骂出来的。想拿老子的人头去换赏钱……得看她有没有那副好牙口。”
陈武胸口一热，用力抱拳：“少爷放心！兄弟们拼死也会护您周全！”
“屁的拼死。”林澈摆摆手，“都好好活着。等这事儿完了，老子请你们喝最好的酒，吃最肥的肉！”
陈武咧嘴笑了，重重点头，转身大步出去布置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澈坐回椅子，看着桌上跳跃的油灯火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
“苏凝霜……”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最后三天了。你是继续当一把听话的刀，还是……”
他笑了笑，没说完。
窗外，风更大了，吹得破旧的窗棂咯咯作响。
杨州城在逐渐恢复的生机与宁静之下，一股无形的暗流，已汹涌至临界点。
防疫的最终胜利尚未到来。
而一场决定生死的暗战，已悄然拉开了最后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