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返京路上,互动增多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队缓缓启动,沿着官道,向北而行。
百姓们自发地跟在车队后面,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城墙远远地变成一个小黑点,还不肯散去。
……
苏凝霜坐在自己的马车里(按照林澈的安排,紧挨着他的马车),透过车窗的缝隙,静静看着外面那感人至深又喧嚣沸腾的送别场面。
她看到了林澈接过万民伞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和绷紧的下颌。
听到了他那些不算华丽、却字字砸在实处的承诺。
也看到了百姓们眼中那种发自肺腑的感激和依恋。
这种被需要、被爱戴的感觉……她从未体验过,也从未想过会与那个满口脏话、行事乖张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可事实就在眼前。
她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心底某个角落,似乎也跟着外面那喧嚣的人声,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把用无数碎布和手印拼成的伞,还有男人那句“绝不会忘了杨州”的承诺,像一幅鲜明的画,刻进了她的脑海里。
很陌生。
但,不坏。
车队渐行渐远,将那座刚刚从死亡阴影中挣脱出来的城池,和城门口那久久不散的人群,留在了身后。
但有些东西,带走了。
官道平整,车轮轧过路面,发出有节奏的辘辘声。
离开杨州地界后,送行的百姓早就看不见了。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不慢,护卫们骑马散在车队前后左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陈武和阿福轮流在前头探路。
林澈在自己的马车里待了不到半天,就嫌闷得慌。他撩开车帘,探出头,正好看到旁边马车车窗也开着一条缝。
“喂!里头那位!”他冲那边喊,“睡着呢?还是数蚂蚁呢?”
苏凝霜那边的车帘动了一下,没全掀开,只露出半张清冷的脸,看向他。
“出来透透气呗!坐车里多没劲!”林澈招呼道,“要不……上来?老子这车宽敞!”他拍了拍自己马车的车辕。
苏凝霜看了他一眼,没动。
林澈也不在意,自己从马车里钻出来,一屁股坐在车夫旁边(把原本的车夫赶去后面骑马了),两条腿晃悠着。他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个路上买的芝麻烧饼,掰了一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朝苏凝霜那边递过去。
“呐,刚出炉的,还热乎。你们暗阁赶路的时候,都啃干粮吧?尝尝这个,香!”
苏凝霜看着那半块递过来的、烤得焦黄、撒着芝麻的烧饼,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接了过去。指尖碰到烧饼,确实温热。
“谢了。”她低声道,小口咬了一下。外皮酥脆,内里柔软,带着芝麻香和面香。确实比干粮好吃。
林澈自己也咬了一大口,边嚼边说:“我跟你说,这赶路啊,就不能老在车里憋着。得活动,得看风景,得……唠嗑!不然容易傻。”
苏凝霜没接话,只是小口吃着烧饼,目光看向道路两旁开始泛绿的田野。
“哎,你看那边。”林澈指着田埂上几个玩耍的孩童,“知道为啥小孩喜欢在土里滚吗?”
苏凝霜:“……不知。”
“因为土里有啥?微生物!虽然看不见,但能锻炼抵抗力!这叫……接触免疫!”林澈一本正经地胡诌,“所以啊,以后别老把自己弄得跟不沾尘似的,该接地气得接地气。”
苏凝霜:“……”
这都什么跟什么。
又走了一段,路过一条小河。林澈让车队停下休息,补充饮水。
他跳下车,跑到河边,掬起水洗了把脸,又对着清澈的河水照了照,捋了捋头发。回头看见苏凝霜也下车了,站在不远处一棵树下。
“过来过来!”林澈招手,“给你看个好东西!”
苏凝霜走过去。
林澈从河边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掂了掂,侧着身子,手腕一甩,石头旋转着飞出去,在水面上“啪、啪、啪”连跳了五六下,才沉入水底。
“这叫打水漂!”林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见没?力道、角度、旋转,都有讲究!你们练暗器的,手稳,肯定学得快!来来来,试试!”
他不由分说,又捡了块合适的石头塞给苏凝霜。
苏凝霜拿着石头,有些茫然。打水漂?这算什么技能?
但在林澈催促的目光下,她还是学着刚才的样子,手腕一抖,将石头掷出。
石头飞出去,角度似乎对了,但旋转不够,只在河面上“噗通”跳了一下,就沉了。
林澈哈哈大笑:“我就说吧!你们那手法,太死板!光追求准和狠了,缺了巧劲!看我的,再教你一遍!”
他又捡石头,一边比划一边讲解,唾沫横飞。
苏凝霜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和挥舞的手臂,再看看河里泛起的涟漪,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这个人,好像总能把这些毫无用处、甚至有些幼稚的小把戏,说得跟什么了不得的学问似的。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厌烦。
休息完继续上路。下午的时候,林澈又折腾出新花样。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几根细长的草茎,手指翻飞,很快编出了一只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看出是蚱蜢形状的小东西。
“喏,送你。”他把草编蚱蜢递给车窗里的苏凝霜,“这叫手工课。缓解旅途疲劳,活跃大脑。你们暗阁不教这个吧?没事,以后我慢慢教。”
苏凝霜看着手心那只粗糙的绿色蚱蜢,沉默良久,最终轻轻说了句:“……谢谢。”
林澈摆摆手,靠在车辕上,翘起脚,看着天边的云,忽然说:“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也不等苏凝霜回应,他就自顾自讲起来:“从前有只包子,走着走着饿了,就把自己吃了。哈哈!”
苏凝霜:“……”
一点也不好笑。
“不好笑?那换一个。”林澈挠挠头,“为什么海星总是那么扁?因为……它被太阳晒的?不对不对,重来……”
他绞尽脑汁想那些在现代看来都很冷的笑话,有些颠三倒四,有些根本不通。
苏凝霜起初只是听着,面无表情。但听着听着,看着他抓耳挠腮想笑话、又自己把自己逗乐的样子,她紧抿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短,很快消失。
但确实有过。
傍晚扎营时,林澈又凑到正在帮忙捡柴火的苏凝霜旁边。
“晚上可能有雨。”他抬头看看天色,煞有介事地说,“知道怎么判断吗?看云,看风向,还有……蚂蚁搬家!这都是科学!”
苏凝霜抱着一小捆干柴,看他一眼:“你懂得真多。”
“那是!”林澈毫不谦虚,“老子……我好歹也是读过书……呃,看过不少杂书的!以后有空,多跟你讲讲。保准比你学那些杀人技巧有用!”
苏凝霜没再说话,抱着柴火走开了。转身时,几缕发丝被晚风吹起,拂过她微微扬起的唇角。
林澈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眼里闪着光。
嗯,有进步。
虽然还是话少,但眼神没那么冷了,偶尔还能看见点别的情绪。
慢慢来。
他哼着歌,转身去指挥护卫们搭帐篷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返京的路还长,但好像,没那么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