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侯府门前，众人相送

林澈从西别院出来，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努力把脸上那点残留的“悲壮”换成一副混不吝的德行，这才迈着四方步，朝侯府大门走去。

二门外，马车已经准备好了。王三和阿福一左一右守着，陈武也带着两个护卫骑马候在一旁——虽然进不了贡院，但护送少爷到考场外是必须的。

永嘉侯背着手，站在大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儿子走过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复杂，担忧、期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毕竟这科举是他儿子最大的短板）混杂在一起。

林墨堂站在永嘉侯侧后方半步，脸上挂着标准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他今天也换了身见客的衣裳，显得格外精神，像是特意来衬托他大哥的“仓促赴考”。

几个管事的嬷嬷和有点脸面的下人，也都在门廊下或远或近地站着，眼神各异，窃窃私语。

林澈晃悠到大门前，先对他爹咧了咧嘴：“爹，我走了啊。”

永嘉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叮嘱的话，可看着儿子那副看似满不在乎、实则眼底带着血丝（昨晚没睡好）的样子，千言万语又堵在了喉咙里。最终，他只是上前一步，沉默地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林澈的肩膀。

力道不轻，拍得林澈肩膀一沉。

这一拍，没说话，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林澈被他爹拍得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个更大的笑容：“放心！你儿子命硬着呢！”

永嘉侯点点头，退开一步。

林澈这才转向林墨堂，眉毛一挑：“三弟，也来送哥哥我？”

林墨堂笑容不变，微微躬身：“自然要送。祝大哥此次下场，文思泉涌，下笔有神，一举夺魁，光耀门楣。”话是吉利话，可配上他那语气和眼神，总让人听着不那么舒服。

林澈哈哈一笑，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林墨堂另一边没被拍过的肩膀（力道也不小）：“承三弟吉言！哥哥我一定‘努力’！就算夺不了魁，也得对得起咱爹和皇上不是？总比有些人在家闲着强！”

他这话绵里藏针，林墨堂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大哥说的是。”

林澈不再看他，目光扫过门廊下那些神色各异的仆从，最后落在自己带来的几个人身上。

王三和阿福眼巴巴地看着他，陈武和两个护卫也勒着马，神情肃然。

“都瞅啥？”林澈一挥手，声音提了起来，带着惯有的、吊儿郎当的劲儿，“少爷我这是去考试！又不是去打仗！一个个哭丧着脸干嘛？”

他走到马车边，接过王三递过来的考篮，自己拎了拎，又扔回给王三：“拿着！跟好了！”

然后他踩着脚蹬，利落地钻进马车，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对着永嘉侯、对着侯府大门、也对着所有看着他的人，用力挥了挥手：

“走了！等少爷我凯旋！”

声音洪亮，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传出老远。

“凯旋”这个词用在这儿，不伦不类，但由他说出来，却奇异地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豪横劲儿。

说完，他轻轻地将车帘放下来，然后身体往后一仰，靠在了车厢内柔软的垫子上。接着，他对着车窗外大声喊道：“陈武！可以出发啦！”声音清晰而响亮。

只听一声干脆利落的回应传来：“遵命！”紧接着，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吱呀声，马车开始缓慢地向前移动。车轮滚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次行程的漫长与未知。

陈武身骑一匹骏马，紧紧跟随着马车前行；另外还有两名护卫同样骑着马，分别守护在马车左右两边。他们神情严肃，目光锐利如鹰隼一般扫视四周，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

与此同时，王三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托起，原来是他怀里正抱着一个沉甸甸的考篮。这个考篮装满了各种书籍、文具以及生活用品，显然是为主人准备应对科举考试所需之物。而阿福则乖巧地蹲坐在一旁，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周围的一切。

整个车队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朝着远方行进，逐渐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永嘉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送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许久都没有挪动脚步。他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表达，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此时，站在永嘉侯身旁的林墨堂注意到了父亲异常的举动。他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霾。他阴沉着脸，狠狠地瞪了一眼西别院所在的方向，随后又将视线移回到父亲身上。看着父亲那略显落寞的背影，林墨堂忍不住心中暗自冷哼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了府邸大门。

而那些原本聚集在门廊下的仆从们见此情形，便纷纷散去，各自怀揣着不同的想法离去……

马车里，林澈靠在柔软的垫子上，脸上的豪横表情慢慢收敛。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护心镜，又摸了摸袖袋里那几块特制的小墨块和那支短锋笔。

凯旋？

他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

妈的，先能全须全尾地从那破号舍里出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