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提前交卷,潇洒离去
铜锣声又响了一次,更清晰了些。距离考试结束,大概还有半个多时辰。
林澈不再犹豫。
他先整理了一下书案。废稿纸归拢到一边,笔墨砚台收好。最后,从考篮底层取出那卷套着布套的答题纸,拿在手里,掂了掂。
“份量不轻啊。”他低声笑道,“不知道压不压得住那些牛鬼蛇神。”
他举手,示意交卷。
很快,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巡场小吏走了过来,面无表情:“何事?”
“学生答完了,请求交卷出场。”林澈语气平静。
小吏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他手里的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提前交卷的考生不是没有,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是这位“名声在外”的永嘉侯世子……
“检查考卷,弥封。”小吏公事公办地说。
林澈将答题纸递过去。小吏接过来,先检查了卷首的姓名、籍贯等信息是否按规定做了密封处理(即“糊名”),确认无误后,又快速扫了一眼卷面——主要是看有没有明显的违规标记,有没有空置太多。
当他的目光掠过那密密麻麻、字体不算优美但极其工整、内容更是与他预想的“草包文章”大相径庭的文字时,眼皮明显跳了一下。虽然他无法细看内容,但那股子扎实的“量”和独特的“气质”,还是让他心头微震。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按照流程,将答题纸放入专用的纸袋,进行弥封。
“收拾随身物品,接受检查,然后随我来。”小吏声音依旧平板。
林澈点点头,慢条斯理地把考篮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摊在书案上,任由小吏检查。笔墨纸砚,水壶干粮,几本翻旧了的经书(做样子用的),还有几张真正的草稿纸,上面是一些凌乱的演算和片段思路。
没有夹带,没有小抄,干干净净。
小吏检查得很仔细,连考篮的夹层都捏了捏,确认空空如也。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似乎在疑惑什么,但没说什么。
“可以了。”
林澈把东西重新收回考篮,背在身上。然后,跟在小吏身后,走出了这间呆了两天多的狭小号舍。
脚步踏在过道青石板上,声音在寂静的考场里显得有些突兀。
两旁号舍里,许多考生被惊动,抬起头看过来。目光复杂,有惊讶,有不屑,有羡慕,有麻木。
“又是他……永嘉侯世子……”
“这就答完了?才什么时辰?”
“怕是……破罐子破摔了吧?”
“谁知道呢,人家有侯府撑腰,兴许……”
低低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响起。
林澈目不斜视,嘴角甚至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脚步不紧不慢,背脊挺得笔直。他手里没拿卷子(已经弥封交上),只背着一个考篮,那姿态,不像考完出来,倒像是逛完街回家。
他甚至还抽空,朝几个盯着他看、眼神不善的考生,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
那几个考生像是被噎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奋笔疾书。
引路的小吏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一路无话,穿过长长的号舍区,来到收卷和初步检查的大堂。这里气氛更严肃,几位身着官袍的考官或坐或站,监督着官吏们收卷、弥封、登记。
林澈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位考官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有的淡漠,有的审视,有的则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林澈坦然站着,任由他们看。
负责登记的官吏核对了他的号牌和身份,在簿册上做了记号。整个过程,林澈能感觉到,至少有两道目光一直粘在他身上,像刀子一样,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心虚?惊慌?得意?沮丧?
可惜,他们只看到一张平静的,甚至有点……无聊的脸。
“林澈,永嘉侯世子,甲字十七号,提前交卷,无误。”登记官吏唱报道,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一位坐在主位、面容清瘦的老者(看服色是副主考级别)抬起眼皮,看了林澈一眼,淡淡道:“既已交卷,便出场去吧。考场重地,勿要逗留。”
“学生遵命。”林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转身,朝着考场大门走去。
背对着那些目光,他脸上的平静终于绷不住,嘴角慢慢勾起,越来越大。
步伐,也轻快了起来。
厚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考场内那种混合着墨臭、汗臭和紧张情绪的压抑空气。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有些刺眼。
林澈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迎着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呼——他娘的,总算出来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带着一股子畅快,“里面憋死老子了!”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初夏的温度和街上隐约传来的市井气息。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亮。
台阶下,已经聚集了一些等候的家丁、仆役,还有像他一样提前交卷出来的考生,三三两两,或垂头丧气,或故作轻松。
林澈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尤其是那些认得他、或者听说过他“事迹”的人,眼神更是古怪。
他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子,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
“搞定!”他对自己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真家伙交上去了,假玩意儿处理干净了。戏台子,老子搭好了。接下来……”
他望着皇宫的方向,又像是望着王克之府邸的方向,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就是等着看戏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
阅卷房里,某个被收买的考官,迫不及待地翻到他的卷子,准备大笔一挥写下恶评,却被内容惊得目瞪口呆。
王克之的府邸,收到“一切顺利”的密报后,摆酒庆贺,结果等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消息。
还有放榜那天……嘿嘿。
“王老狗,洗干净脖子……哦不,洗干净眼睛,等着瞧吧。”林澈心里冷笑,“看看是你坑老子,还是老子坑死你。”
他不再停留,背着考篮,迈开步子,走下台阶,汇入门外渐渐多起来的人流。
脚步轻快,背影挺拔,与那些或疲惫、或焦虑的考生截然不同。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场科举考试,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一段插曲。
真正的交锋,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筹码,站在了暗处,等着好戏开场。
“回家!睡觉!吃肉!”他吹了声口哨,引来旁人侧目,他却毫不在意,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越走越远。
考场朱门在他身后,缓缓闭紧,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吞没了无数的希望与算计。
但有一只小狐狸,已经叼着自己的成果,溜了出来,眨着狡黠的眼睛,回望兽穴,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