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霸王一怒

霸王戟尖与那面灰色幕布相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无炫目刺眼的光华。

那层织满繁复阵纹、号称“绝对防御”的布料，从戟尖的触点开始，无声无息地瓦解。并非撕裂，也不是烧毁，而是构成它的法则之线，被一股更蛮横、更不讲道理的力量强行抹去，还原成了最本初的虚无。

灰色幕布在半息之内，尽数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天龙破城戟的去势没有丝毫停滞，长驱直入，直指灰袍人那张光滑无面的头颅。

“你的龟壳，碎了。”项羽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灰袍人脚下积雪炸开，身形向后平移百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夺命一刺。他立足之处，留下两道深达数尺的沟壑。

这是他第一次后退。

“霸道法则……”灰袍人干瘪的嗓音里，终于多了一丝波动，“你不是此界之人。”

项羽没兴趣跟他废话。

乌骓马四蹄在虚空一踏，脚下空间层层碎裂，如履平地。一人一马再次化作一道墨色流光，人与戟合二为一，追击而至。

这一次，灰袍人不再防守。

他抬起双手，十指在身前勾勒出玄奥的轨迹。祁连山脉积蓄了万年的寒气被尽数抽调，在他身前凝结成一柄晶莹剔-透的冰枪。

枪身长逾三丈，通体剔透，内部却封锁着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风暴。

这是法则的具现化。此枪不伤肉体，专灭神魂。

“裁决。”灰袍人吐出两个字。

冰枪脱手，没有发出任何破空声，直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出现在项羽的眉心之前。

项羽重瞳之中，倒映出那柄冰枪的轮廓。他甚至没有改变手中重戟的轨迹。

“雕虫小技。”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音波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凝聚成一股实质般的冲击，在他的身前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冰枪撞上屏障。

枪尖寸寸碎裂，化作最纯粹的寒气，四散溢出。

项羽身披的乌金甲上，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但这股能冻结神魂的寒气，却连他的皮肤都未能穿透。

天龙破城戟的锋刃，已经到了。

灰袍人身形再次模糊，试图融入空间，进行短距离的挪移。

项羽手腕一抖。

那杆沉重无比的画戟，竟在他手中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暗红残影。残影所过之处，空间被搅得如同沸水，任何遁术都无法成型。

灰袍人被硬生生从半虚化的状态中逼了出来。

他只能抬起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灰色的袍袖下，手臂的皮肤瞬间化作一种近似玉石的质地，上面布满了天然的道纹。

这是他淬炼了不知多少年的帝将法身。

铛——！

金铁交鸣之声，终于在这片死寂的雪山之巅炸响。

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将方圆十里内的积雪尽数掀飞，露出底下嶙峋的青黑岩石。

灰袍人的双臂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

那身坚不可摧的法身，在霸王戟面前，如同瓷器。裂纹从他的手腕处蔓延，瞬间布满了整条小臂。

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砸得离地而起，向后倒飞出数百丈，重重撞入一座雪山的山体之中。

轰隆！

半座雪山轰然崩塌，亿万吨的冰雪岩石倾泻而下，将他彻底掩埋。

项羽端坐于乌骓马背上，单手持戟，立于虚空。

他没有追击，只是用那双重瞳，冷冷地注视着那片崩塌的山体。

过了足足十息。

“哗啦——”

乱石堆炸开。

灰袍人冲天而起，形象狼狈到了极点。

身上的灰色长袍已经变成了破烂的布条，两条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废了。那张光滑无面的脸庞上，也出现了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细微裂痕。

“咳……”他发出一声干咳，喷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团灰白色的本源之气。

那是被项羽的霸道法则强行震散的修为。

“你究竟是谁？”灰袍人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打法。

没有法则对冲，没有术法玄奥，从头到尾，就是最纯粹、最原始的力量碾压。

自己的所有手段，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笑话。

“死人，没必要知道太多。”

项羽终于动了杀心。

他双腿轻磕马腹，乌骓马心领神会，仰天长嘶。

马蹄踏落，下方的空间彻底崩碎，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一人一马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空洞之中。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灰袍人的头顶。

没有任何征兆，就是单纯的出现。

天龙破城戟高高举起。

暗红色的戟刃上，那层缭绕的血色煞云开始剧烈翻滚，最终凝聚成一头狰狞的独角龙头虚影。

这是霸王一生屠戮所积攒的杀意凝聚。

“这一戟，送你归西。”

戟落。

天空仿佛被这一击劈成了两半。

一道长达千丈的暗红色戟芒，裹挟着倾覆天地之威，当头斩下。

灰袍人那张无面之脸上，裂痕更深了。

他感觉到了死亡。

在这一戟面前，他所有的防御，所有的遁术，都失去了意义。那股霸道至极的意志，已经锁死了他所有的生机。

他将掌心那团从呼延煌体内剥离出的光团，猛地按向自己的面门。

“天道……助我！”

光团融入他的体内。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也远比之前驳杂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的身躯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似乎要破体而出。原本平滑的脸庞，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口子里没有牙齿，只有一团翻滚的混沌能量。

他这是在强行吸收那团不属于自己的大玄本源，以此来换取片刻的力量，抵挡这必杀的一击。

轰——！

戟芒与那团混沌能量撞在一起。

整座祁连山脉都在剧烈摇晃。

无数的山峰在这场对撞的余波中崩塌、粉碎。大地开裂，深不见底的裂谷如同蛛网般蔓延。

天，彻底黑了。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这片区域的法则，已经被彻底打乱。

项羽连人带马，被这股爆炸的余波震退了数步。

他握戟的手很稳。

对面的烟尘散去。

灰袍人还站着。

或者说，一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还站着。

他的半边身子都被戟芒削去，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类似沙石的物质。那张脸上，巨大的口子还在往外喷吐着混乱的气息。

他硬接下了这一戟。

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强行融合大玄本源，让他自身的天道法则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他现在就是一个装满了炸药、随时可能自爆的罐子。

“逃……”

怪物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不再恋战，转身撕开一道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一头钻了进去。

项羽看着那道正在飞速愈合的裂缝，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跑？”

他从乌骓马背上一跃而下，将天龙破城戟随手插在身前的虚空中。

他抬起双手，插入那道即将闭合的空间裂缝边缘。

然后，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