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疯子与狂人
大夏,依旧在休养生息。
三月之期已过其二,可对洛阳城来说,战火的硝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为宏大的,几乎能燃烧整个帝国国力的建设狂潮。
摘星楼下,工部的“人道镜”工地,已然成为洛阳城最庞大的建筑群。白天,上千工匠的锤打声、切割声不绝于耳;夜晚,火光冲天,熔铸巨器的景象蔚为壮观。
“启禀陛下,张仲景大师说,他百草园里的那几株‘奇特灵药’,经过星辰之沙和南海暖玉的滋养,已生长出新的脉络,但其药性玄奥,尚需更多的珍稀药材进行比对和验证。”曹正淳轻声汇报,他手中捧着的清单,又比昨日厚了几分。
苏毅站在窗边,看着工地方向腾起的烟柱,眼神深邃。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轻轻敲了敲窗棂,示意曹正淳继续。
“鲁班大师那边,天外陨铁的提炼已完成大半,主镜片的研磨,已由两位墨家宿老亲自操刀,据说要将其磨成‘无瑕之体’,需耗费至少三月,且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曹正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这些工匠的技艺,已经超出了寻常人的理解。
“袁天罡道长,每日子时都会在七星坛上夜观天象,据说他已能窥得一丝‘天机’,只是具体为何,他闭口不言,只说时机未到。”
苏毅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北境地图上。那片曾经混沌一体的蛮族疆域,此刻已是被无数条细密的线条切割,成了碎裂的拼图。
“这些,朕知道了。”苏毅回过头,看向曹正淳,眼神中有种高高在上的漠然,“继续盯着,不必催促他们,只要朕要的结果,其余的,不计代价。”
……
内阁。
沈万三的胡子,几乎被他自己揪光了。他手中那份关于“人道镜”的追加预算清单,已经不能用“天文数字”来形容。那简直是把大夏的国库,当成无底洞在填。
“首辅大人,陛下真要将整个国库,都填进去吗?”沈万三的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
张居正端坐在案后,脸上的疲惫,比沈万三更甚。他拿起那份盖着玉玺朱印的预算清单,又放了下去。
“沈尚书,你以为,我没有劝谏过吗?”张居正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可陛下说,此物若成,可开万世之先河,利在千秋。与这宏图伟业相比,区区钱财,何足挂齿?”
他叹了口气。
“更何况,你以为这三位大师,他们要的,仅仅是钱吗?”
沈万三愣住了。
张居正指了指窗外工地方向:“鲁班要的,是穷极机关造化之能;张仲景要的,是洞悉生老病死之秘;袁天罡要的,是堪破天机命数之法。”
“他们要的,是求道。”
“陛下,给他们提供了求道的沃土。我们能做的,只有配合。”
沈万三沉默了。他虽是财神,可面对这群痴迷于各自领域的“疯子”,和那位执掌天下的“狂人”,他除了叹息,别无他法。
“罢了,我再去江南筹措一批。陛下既有圣谕,哪怕把大夏挖空,也得将这‘人道镜’造出来。”沈万三声音萧索,他转身离去,背影佝偻,像瞬间老了十岁。
张居正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亦是一阵酸楚。
但他的目光,随即又变得坚定。
“蛰伏。为了下一次更猛烈的出击。”
……
北境,狼神山下的枯草地上。
一队队的“惊鸿”密探,穿梭于各个蛮族部落之间,记录着一场场荒诞的械斗与仇杀。
贾诩坐在密室里,面前的矮案上,堆满了骨片、丝帛、血书,每一份都记载着北境的混乱。
“大人,‘火’字传来消息,黑水部落与红岩部落,为了一块祖传的磨刀石归属,爆发了百人规模的混战。起因是黑水部落的巫医,在占卜时说,红岩部落的磨刀石,本属于他们。”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递上新的情报。
贾诩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幽光。
“磨刀石?”他轻声重复,嘴角却扯不出一丝笑意。
他拿起几块骨片,上面记载着近期几个大部落萨满的死因——被其他部落的祭司或巫医,以“渎神”之名,当众剥皮、焚烧、献祭。
大萨满的威信,已经彻底崩溃。
北境的“乱”,已经从部落与部落之间的冲突,演变为信仰与信仰之间的倾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离心”了。这是“灭绝”。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震动。
“去告诉‘风’,让商队加速南迁,收拢物资。告诉‘林’,加大对粮食、盐铁的收购力度,有多少,收多少。”
影子领命退下。
贾诩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开始有些明白,陛下那句“朕,即是天意”,究竟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种自傲,而是一种……绝对的掌控。
人皇气运,竟然能影响到法则层面,从根源上扭曲一个族群的凝聚力。这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帝王心术”。
这,是神迹。
……
并州狼骑营地。
吕布这几日没再像以前那样暴躁,他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在营地里穿梭。
他走过伙房,看炊事兵如何分配每顿的肉食和蔬菜;他走过马厩,查看每匹战马每日的草料消耗和膘情;他走过校场,计算每个士兵完成指定操练项目后,心跳的平均变化。
他把这些数据,密密麻麻地记在账册上。
“将军,王二蛋他今天跑了五圈,只比昨天多吃了半碗饭,却比昨天多砍了三刀!”一名校尉凑过来,眼中带着一丝兴奋和困惑。
吕布停下脚步,他拿起账册,翻到王二蛋那一页。他看着上面自己歪歪扭扭写下的记录。
“他今天,砍了二十七刀。昨天,二十四刀。”吕布指着账册上的数字,那张黑脸上,有种近乎偏执的认真,“他还有潜力,还能再多砍几刀。”
“那……将军,咱们的军饷,是不是也该……精细化分配了?”校尉小心翼翼地问。
吕布抬头,牛眼一瞪:“那还用说?出力多的,吃得多!打仗猛的,拿得多!哪有白吃饭的道理!”
他把账册一合,扛在肩上。
“去,通知全营,今晚加练,谁能比昨天多砍十刀,多跑一里路,今晚多发一块肉,一碗酒!”
校尉呆住了。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军饷和伙食,会和自己砍了多少刀,跑了多少路,直接挂钩。
这吕将军,真是被荀先生给“算”魔怔了。
但他看着吕布那张写满了“精细化管理”的脸,又觉得,这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
英灵殿。
赵云与秦琼再次相对而坐。
他们没有交手,只是闭目内观。
赵云的白袍下,隐隐有银光流转,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神枪,时刻准备着洞穿一切阻碍。
秦琼的脊背,则更加挺拔,仿佛与这殿内沉睡的万千英灵共鸣,他感受到的不再是冰冷的石像,而是一股股活过来的军魂。
“子龙,你如今对‘封狼居胥’的理解,可有寸进?”秦琼轻声问。
赵云睁开眼,眸子亮得像两颗星辰。
“我终于明白,霍骠骑的‘封狼居胥’,并非单纯的武力,而是一种…对敌人彻底的藐视和碾压。他不是在进攻,他是在宣战。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摧毁敌人的意志。”
秦琼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我亦有所得。岳武穆的‘精忠报国’,不只是一种信念,更是一种能将所有将士的心气,凝为一体,化作无形军阵的手段。它能让每一个士兵,都为了心中的‘国’而战,哪怕粉身碎骨,也前仆后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我感受到了,三千玄甲军,此刻已不再是三千个体,而是一个活着的整体。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便能,为我所用,为国所用。”
赵云起身,手中银枪嗡鸣一声,枪尖直指殿外。
“那便,准备吧。”
……
摘星楼顶,风雪渐急。
苏毅站在窗边,看着远方北境的方向。
水镜中,蛮族各部的战火愈演愈烈,饥饿、内斗、仇恨,像瘟疫一样蔓延。
“陛下,北境大雪,已连续下了三天三夜。”曹正淳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苏毅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空中飘落的雪花。
雪花,在他的指尖,悄然融化。
“雪,会一直下。”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直到,将那些肮脏的血迹,彻底掩盖。”
“告诉贾诩。”苏毅收回手,指尖微动。
“天意,不可违。”
“朕,要这北境,成为一片,真正的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