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斩向江南与西域
摘星楼内，金光散去，多了两道呼吸声。
一道沉稳如山，一道锋锐如箭。
苏毅苍白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唯有站在一旁的曹正淳，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楼内那因陛下气运亏空而稍显虚浮的气场，被这两道身影的出现，重新镇压得如铁铸一般。
那两道身影，仿佛生来就该如此，单膝触地，甲胄与地板碰撞出唯一的声响。
“臣，薛仁贵，参见陛下！”
“臣，戚继光，参见陛下！”
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自有一股金戈铁马的铿锵之意。
薛仁贵跪在那里，身形挺拔，手中那杆方天画戟的月牙刃上，流淌着一层内敛的寒光。他微微垂首，目光落在地面，整个人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引而不发，却已锁定了九天之上的目标。
戚继光的身形更为敦实，他身上的山文甲遍布着细微的划痕，那是久经沙场的印记。他的头盔下，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却在跪地的一瞬间，已经将这摘星楼内的所有布局，包括曹正淳所站的位置、苏毅的呼吸频率，都尽收眼底。
这是两柄，刚刚出鞘，便已磨砺至巅峰的国之利刃。
“平身。”
苏毅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气力不济的虚弱，可那言语中的分量，却重逾山岳。
“谢陛下。”
二人起身，一左一右，静立待命。他们没有问这里是何处，自己为何而来，仿佛他们的使命，就是在此刻，出现在这里，等待命令。
“朕，需要两把刀。”苏毅的目光，掠过二人，“一把向南，一把向西。”
他看向戚继光。
“戚继光。”
“臣在。”
“朕封你为‘靖南将军’，节制十万禁军，另，锦衣卫、东厂，皆由你调遣。”
此言一出，连曹正淳的眼皮都跳了一下。将东厂和锦衣卫这两条最凶狠的恶犬交到一个初来乍到的武将手中，陛下的魄力，已非寻常人所能揣度。
“朕要你南下，去一个叫‘江南’的地方。”苏毅的指节，在桌案上轻轻叩击，“那里，很富庶，富庶到有些人忘了这天下姓什么。朕不要你攻城略地，朕只要一样东西。”
戚继光抬起头，眼神依旧平静：“请陛下明示。”
“钱。”苏毅吐出一个字，“朕要他们的钱，要他们的粮，要他们所有囤积起来，能让朕的国库充盈起来的一切。至于用什么法子，你自己看着办。”
“臣，还有一问。”
“说。”
“那些人，要活的，还是死的？”
戚继光问得直接，仿佛在问今晚的军粮是吃米还是吃面。
苏毅笑了。那笑容，让曹正淳都觉得后颈发凉。
“朕只要钱，至于钱原来的主人是死是活，朕不关心。”
“臣，明白了。”戚继光抱拳领命，再无二话。
苏毅的目光，转向另一人。
“薛仁贵。”
“臣在。”
“你可知，‘三箭定天山’？”
薛仁贵那双亮若星辰的眸子，闪过一丝疑惑，他摇了摇头，声音沉稳：“臣，不知。但陛下若要臣三箭定下天山，臣，亦可一试。”
好一个薛仁贵！
苏毅心中暗赞，这系统召唤出的人杰，虽无前世记忆，却保留了那份深入骨髓的自信与能力。
“好。”苏毅站起身，走到那副西域三十六国的舆图前，“朕不要你定天山。朕要你，平西域。”
他手指划过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城邦。
“朕封你为‘征西大将军’，朕给你三个月时间，朕要这西域三十六国，尽数悬挂我大夏龙旗。朕要他们的国王，跪在洛阳城下，献上降表。”
“朕，要的是一个传说，而不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你，能做到吗？”
薛仁贵没有去看那复杂的舆图，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苏毅的脸上。
“陛下信臣，臣，便能。”
他的回答，简单，却比任何军令状都更有分量。
“去吧。”苏毅摆了摆手，“曹正淳，带他们去兵部，交接兵符。”
“奴才遵旨。”
曹正淳躬身领命，引着两位新任的大将军，走下摘星楼。
楼内，重归寂静。
苏毅坐回椅中，脸上那丝因召唤而恢复的血色，又迅速褪去。他看着系统界面上，那仅剩的八万多点气运，眼神幽深。
这两柄刀，是他最后的底牌。
若是他们，也失败了……
苏毅缓缓闭上眼，将这个念头，强行从脑中驱逐出去。
他，不会败。
……
内阁。
张居正一夜未眠。
他刚刚拟好了那份足以让整个江南血流成河的圣旨，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沉重无比。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中一片茫然。
陛下此举，太过激进。以雷霆手段清洗洛阳，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如今又要对江南世家动手，这无异于在一座本就摇摇欲坠的房子里，又点了一把火。
“首辅大人。”
门外，传来王猛的声音。
“进来。”
王猛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何事？”张居正问。
“兵部……刚刚传来的消息。”王猛的声音有些干涩，“陛下，新封了两位大将军。”
张居正的眉头，皱了起来。
“大将军？”他放下手中的笔，“如今军中宿将皆在养伤，何人可担此重任？”
王猛咽了口唾沫，艰难道：“一位，‘靖南将军’，名戚继光。一位，‘征西大将军’，名薛仁贵。”
戚继光？薛仁贵？
张居正将朝中所有二品以上的武将名字在脑中过了一遍，又将那些在南疆之战中崭露头角的青年才俊也想了一遍。
没有。
这两个名字，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陛下……还给了他们兵权。”王猛继续说道，“戚继光即刻南下。薛仁贵……陛下命其三月之内，平定西域。”
“荒唐！”
张居正猛地一拍桌案，这是他主政以来，第一次如此失态。
将国之重器，交到两个来历不明的人手中？还委以监察、军事大权？
“陛下在哪？老夫要面圣！”他霍然起身，便要往外走。
“首辅大人，不必了。”
一个阴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曹正淳不知何时，如鬼魅般出现在那里，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温和笑容。
“陛下有旨，内阁与兵部，全力配合两位将军行事，不得有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居正那张铁青的脸，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咱家出宫的时候，两位将军已经点齐兵马，出城了。”
张居正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曹正淳那张笑眯眯的脸，一股深不见底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快。
太快了。
从封将，到授权，再到出征，一气呵成，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忽然明白了。
陛下，不是在跟他商量。
陛下，只是在通知他。
这位年轻的帝王，已经开始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方式，来推动这个庞大的帝国，朝着一个未知的，却又无比坚定的方向，疯狂前进。
张居正缓缓坐下，他看着自己刚刚拟好的那份圣旨，忽然觉得，上面的字迹，是那么的可笑。
江南……西域……
原来，陛下早已布好了棋子。
而他这个内阁首辅，从始至终，都只是棋盘边上，一个负责记录的史官罢了。
他拿起那份圣旨，沉默了许久。
然后，将其，缓缓地，投入了身旁的火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