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海边1

贺舟这边还在脑内风暴，想要找到一个相对折中的法子把眼前谢雨臣的话先糊弄过去，至少给他一点考虑的时间，而不是现在、立刻就要给出答案。

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手机听筒内谢雨臣明明格外好听，却那在他看来像是黑白无常催命一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当年很多事情我确实不是参与者，所以也不知情。

我知道你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顾虑，不仅是你，还有瞎子，张启灵，你们都隐藏了很多事情。

有些事可能不好说，有些事可能不能说，有些事或许连你们自己也说不清。

更何况你们身上的事情，其本身就已经算是巨大的秘密，不能宣之于口。

这些我都懂，也无意非要让你把当年的一些说清楚。

瞎子眼睛的事情，在你帮他解决之前，他自己也一样说不清楚，或者说其实他清楚，但他没有跟我细说，我也只知道个大概。

至于张启灵，我跟他更是不熟。

认识他全凭瞎子、小邪、还有你，对他的了解就更少了，但这并不妨碍我信任他。”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才重新平缓了些速度，像是跟之前无数次的聊天一样：“阿贺……算起来我们认识正好五年了。

如果早年谢家或者爷爷，因为某些原因对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虽然现在道歉可能已经太晚了，可能你也不在乎这句道歉，事情已经发生，成为既定的事实，伤害无法用时间抹平。

我知道你也不屑于任何人的同情与怜悯，那对你来说是一种侮辱。

那我……可不可以，从今天开始重新认识你？”

海风的声音吹在手机听筒上，让一切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了几分，在谢雨臣的话音落下之后，电话内良久没有再响起除了海风以外的声音。

临近正午的光从正头顶压下来，远处的海面不再是蓝色，而是一片刺目的白，白得发亮、发烫，像是会灼烧人的眼睛。

贺舟拿着手机闭上眼，眼前还烧着橙红的残影。

平静的海面浪声被风声掩盖过去，可他偏偏就听见了，而且听的很清楚，一下一下打在沙滩上，打在礁石上，带着说不出的节奏。

不知道沉默持续了多久，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谢家……”

贺舟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出奇的平静，没有他以为的干涩或是颤抖：“没有对我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不用道歉。

那个时候的事情，你都还没出生，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话音落下之后，只短暂的停顿了一瞬，谢雨臣的声音就再次响起了：“难道是瞎子做了什么？那你把账算他头上好了，可不能迁怒。”

贺舟：“……？”

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又或者刚刚压力超标导致出现了幻觉。

这是谢雨臣能说出来的话？

还有，这人是怎么得出是黑眼镜做了什么的结论的？

刚想到这里，贺舟就想起这次重来之后，他刚刚接触黑眼镜那段时间。

好吧，黑眼镜肯定能感觉到自己被讨厌了，而他大概率也会把这件事告诉谢雨臣和张启灵。

在他想要张口否认这件事的时候，谢雨臣的声音却先他一步响起了：“你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竟是就这么跳过了刚刚那几乎想要刨根问底的话题。

一时间，贺舟不知道该顺着谢雨臣的话题说下去，还是应该先把黑眼镜的事情澄清了。

毕竟，至少这次轮回，对方确实什么都没做，他不可能把之前的事情嫁接过来，黑眼镜跟张启灵可不一样，那家伙没有失忆的毛病。

但迟疑着，贺舟就退缩了，他是真的不想跟谢雨臣再继续那种他无法回避也无法说清楚的话题。

“已经好多了，海外张家这边有一些药。”

其实是那位张家的老中医给他开的药膳，由张海碦批准从海外张家的库房里取的药材，张海楼送过来，中间没过第二个人的手。

总之，还算有用。

“嗯……”谢雨臣沉吟片刻说道：“海外张家在这方面确实比谢家更有办法，既然如此你就先好好养着，京城这边没什么需要你赶回来的。

至于小邪打算加快计划的事情，我知道你担心，但我已经跟他提前对过了。

放心吧，他不是做事不谨慎的人。

前两天我易容去见了梁湾，她很快就会顺着留下的线索前往古潼京，再过一段时间就是丰水期，时间正好。

如果你在海外张家有什么要我这里提供的，随时发消息。”

贺舟原本还在纠结的脑子，顿时被谢雨臣那句‘易容去见了梁湾’打断。

他看着远处海面的视线收回，落在了脚下的礁石上，眉头微微蹙起：“我确实有点担心……太快了。

汪家毕竟扎根盘踞那么久的时间，草草收网万一出现漏网之鱼，那这些年的计划就全白做了。”

谢雨臣解释道：“我也想过这件事，但是阿贺，快有快的好处。

你身份的事情，我和小邪都担心闹得太厉害，到时候汪家孤注一掷，到时候无论往哪方面发展都对我们很不利。

而且这两年，小邪跟胖子一起把前置计划都完成的差不多了。

梁湾那边的信息也透露的差不多了，继续下去对方可能会察觉到不对劲。

最重要的是，放在汪家的那个内应，我们也担心时间拖的太久的话会出现变故，无论是她个人出现异常而被发现，还是做内应的心没那么稳定，导致反水。

所以，虽说是提前收网，但也不算是临时决定。”

他停顿了一顿，语气中带着很轻的无奈：“况且，现在汪家那边对你身份的事情花了不少心思。

虽然这不是什么好事，但不可否认，这个时候他们对于九门的监视漏洞是最大的。

趁这个时候快速收网反而是好事，万一等他们回过味来，发现你身份的消息最开始是我们自导自演，肯定会让他们提高警惕。

届时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在他们的监视下，反而束手束脚。”

贺舟垂眸，在相信谢雨臣、无邪，和相信前几次轮回的时间线中，选择了前者。

如果说在见识到龙脉之前的时候，那他可能会选择相信世界原本的时间线发展，因为很多时候都证明，重要节点一般情况下不会轻易改变。

但在他发现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一面之后，所谓的时间线发展与重要节点就产生了本质上的改变。

“好。”他说道：“我最多会在港城再停留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