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庙堂之外
吉他轻轻扫过,声音依旧低沉中透着悲悯:
“可知尽是险关,尽是盘算,尽是雾茫茫。”
“可知,功劳本上,未必轮着功行赏。”
“多少清白的愿望,就有多少张染黑它的网。”
“名和禄,一把算盘,叮叮当当响~”
不少懂行的人,鸡皮疙瘩悄悄浮了起来。
这...这也太敢说了吧?
他们看明白了。
这座风光无限城,说得是娱乐圈,说得也是一切名利场。
一群少年布衣简衫,欢喜而来。
有人前程万丈,有人蚂蚁爬墙。
争来争去的奖杯座次,争来争去的资源咖位,说到底不过是墙缝里的一点月光。
圈子里的尊卑座次,说到底都是庙堂里的算盘。
多少清白初心,最后都被染黑的网兜住。
有更聪明的人,咽了下唾沫,心中想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实:
“刚刚的弹幕问题,宋御不是不回复。”
“而是转眼用一首歌,去回复??”
这词、这曲...
可知功劳本上,未必论着功行赏。
这么敢说吗?
后台的总导演,心脏听着都颤起来了,这样行吗?
宋御没管那心思各异的众人,手指用力,忽然扫了一下重弦。
“呜~~”笛声扬起,亮得像破开云层的月光。
宋御的嗓音骤然拔高,副歌部分倾泻而出:
“我当逐明月枕清风,一身坦荡如城门少年郎。”
“我当工有所偿,学有所用,无人欺我无依傍。”
“我当敬来路敬高山,敬春日花开花落的街巷。”
“我当敬那庙堂之外的月光。”
四段歌词,铿锵有力。
既有民谣质朴,又带摇滚张力。
听众听得心中直颤。
宋御的每一个“我当”,都像是锤子砸铁砧,一下一下,敲击在心脏上。
“啪啪啪。”台下有人下意识鼓掌,掌声刚起就收了回去,生怕打断歌声,变成了一种压抑着的激动。
宋御确实不是在唱歌,而是在念一篇檄文。
当然,也更像是春日午后晒太阳的老者,在絮絮讲述街坊邻里的故事:
“敬挑夫一碗茶汤,赚一斗米小小的筐。”
“爹爹在长安行商,平了赋税还有盈账。”
“节日里河灯有光,舞姬个个腿脚有伤。”
“小沙弥摇摇晃晃,追得猫儿跃过红墙。”
燕京,一间狭小的出租屋中。
电视机的光,映在一张布满沟壑的脸上。
刘大庆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酒和下酒小菜。
他就是前几天被金鹰奖提名最佳男配的那名演员。
此刻,他端着酒杯,直直看着电视,眼眶有些红润。
他想起了自己刚入行的时候,那时候确实是个少年郎。
从老家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来到燕京。
然后就是三十年的,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尽是险关,尽是盘算,尽是雾茫茫。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的掉进酒杯里。
电视上,宋御继续唱着,声音却变得沉稳坚定起来:
“再大的楼宇城郭,再小的市井烟火。”
“不过是你你我我,一步步往前磕。”
“没仰仗谁的光,也没投靠谁的脏。”
“没得过奖赏,却也没挥舞棍棒。”
有人踩人上位,有人拉人下马,有人随遇而安。
短短几句歌,有人听得热泪盈眶,有人听得热血上涌,还有人听得面色微赧,坐立难安。
听到这儿,哪怕是最不敏感的人,都品出几分意味。
“也罢明了暗话,心照可宣,无愧天地间。”
“酒来一杯敢当,致我年少志高昂。”
“致我半生无名扬,也抖个胆去拆世间的谎。”
“有得是冠冕堂皇,缺我又何妨?”
掷地有声的歌词。
刘大庆端着酒杯的手,忽然抖地厉害。
眼泪不自觉就流了满脸。
他听明白了,宋御是在给他们这种人发声。
哪怕他前程万丈,拿了两座视帝、今晚更是拿了无数大奖。
但他依旧在这里说,缺我又何妨。
“咕咚~”刘大庆对着电视,举起酒杯,混着眼泪和酒,一口灌了下去。
弹幕上,此刻也已经炸了:
“好听到爆炸,但是兄弟姐妹们,听懂了吗?”
“听懂了!”
“听懂了!”
“听懂了!”
后台总导演,手也在发抖。
他是明白了,宋御到底是想怎么压节奏了。
原来,他是想把节奏转移到自己身上??
这也太疯了吧??
但是,一想到宋御那恐怖的才华和一长串名头,总导演只能摇头苦笑。
“服了。”
总导演确实很佩服宋御。
行业乱象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很多事情都是大家的潜规则。
而且,也没人有胆子在宋御的奖上做手脚。
他这么做,是有些吃力不讨好的。
然而,一想到宋御曾经的那些作品,以及曾经说过的话。
一切又不是那么难理解了。
总导演真有点想看后续宋御到底想干嘛了。
反正晴天的颁奖,一向是公平公正公开。
在这方面的火,是烧不到他们的。
......
台上,宋御已经唱到了最后一段副歌:
“我当逐明月枕清风,一身坦荡明晃晃斥魍魉。”
“我当工有所偿,学有所用,无人笑我不自量。”
“我当见长河水汤汤,谁千古留名不过纸半张。”
“我当赴那无名无状的月光。”
有些人在意歌词后面的深意,而有些人则更欣赏宋御这首歌背后的结构。
少年入城卑微。
进城梦想幻灭。
立城立心立志。
再到最后,谁千古留名不过纸半张。
史书上能千古流芳之人,最终也不过是半张纸,但他撑起的那无名月光,才是永恒之美。
人活当世,能做到不依附、不苟且就已经是难得君子。
试问谁会赴无名无状的月光?
台上,宋御手中的吉他声音渐弱。
他用最柔和、最唯美、也最辽阔的声音,唱完最后一段:
“遥遥一抬手,致万乡,致盛唐。”
“致我生如尘,世无双,风一扬。”
“愿这世间王侯与稚儿,皆可沐朝阳。”
“我敬千军万马蹄下,那朵花。”
“我敬燕儿满口泥,安的家~~”
一声如叹息之音的收尾,让听众无不是身体酥麻,汗毛直竖。
千军万马蹄下那朵花。
花儿依然开,这朵花叫做无名,是生命本身自带的倔强。
弹幕上,不知道谁写了这么一句话:
“一首歌,不骂人但把人都骂了,不站队但把队都站了。”
“看似盛唐之壳,实则装得是当代各行各业的魂。”
“宋老师其实不必说,但还是替所有蚂蚁爬高墙的人,温柔的开口了。”
“生如尘,世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