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棋盘之外有棋手，方寸手机定风波
陆远准备收起文件，跟随高秘书离开时，他那部私人手机，忽然极其轻微地，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来自燕京的号码。
短信的内容，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张飞往燕京的，头等舱机票。
起飞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
而乘客姓名那一栏，赫然印着两个字。
——陆远。
那一瞬间，省委一号楼走廊里那被中央空调调节得恒久如春的空气，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的温度。陆远的指尖，在那光滑的手机屏幕上，感到了一股子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的瞳孔，在那张小小的调令文件上，微微收缩了不足半毫米，随即又恢复了原状。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光影的变幻，连站在他身侧，目光锐利如鹰隼的高秘书，也未曾察觉到任何异样。
这已经不是博弈。
这是宣告。
一个藏在九天之上的，看不见的棋手，用这样一种轻描淡写，却又霸道绝伦的方式，将一枚黑色的棋子，轻轻地，敲在了他陆远的天灵盖上。
周海涛的“龙鳞”，是试探，是驯服。
发改委的文件，是阳谋，是抢夺。
而这张机票，则是碾压。
它在告诉陆远：你和周海涛在办公室里演的那出《功名沸鼎》，我们看得很清楚。你费尽心机，才从周海涛那里求来的“金蝉脱壳”之计，我们早已为你铺好了金光大道。你以为你是那条去探路的鱼，但在我们眼里，你连同你身后那条名叫周海涛的鳄鱼，都不过是我们池塘里的风景。
别耍花样。
下午三点，燕京，我们等你。
陆远的拇指，在屏幕上一划而过，那张足以让任何智计之士心神崩溃的机票图片，连同它背后那滔天的权势与杀机，被他干脆利落地关掉。他将手机重新滑入口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就像是随手拂去一点衣角的灰尘。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临危受命的凝重，与一丝对即将到来的京城之行，属于年轻人的，难以掩饰的忐忑。
“高主任，我们走吧。”他微微侧头，对高秘书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省委领导秘书的恭谨。
高秘书那张如同雕塑般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在前面引路，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种极有规律的，“哒、哒、哒”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陆远的心跳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身处三方势力的交汇点。
一方，是宁川的封疆大吏周海涛。他需要陆远这把刀，去京城为他刺探情报，搅乱浑水，为他守住“龙巢”这张足以问鼎乾坤的底牌。他给了陆远信任，也给了他一条看不见的锁链。
另一方，是京城发改委那群闻腥而来的饿狼。他们代表着“大义”与“程序”，正张开一张官样文章织就的天罗地网，等着陆远这个“联络员”自投罗网。
而第三方，则是这股神鬼莫测，能将机票直接发到他手机上的，来自燕京的，神秘力量。他们似乎与“龙巢”的最初秘密——“寻龙计划”，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是敌是友，尚不明确，但他们的强大，已经毋庸置疑。
三方势力，三盘棋局，同时在他这个小小的副处级干部身上，落下了棋子。
走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黑色的奥迪轿车，早已静静地等候在省委一号楼的门廊下。高秘书亲自为陆远拉开车门，这个小小的举动，让不远处一些进出大楼的干部，都投来了惊异的目光。
谁都看得出，这个年轻人，已经成了周书记座前，最新的红人。
“陆远同志，”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高秘书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依旧是那种不带感情的语调，“书记让我转告你几句话。”
“您请讲。”陆远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上，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
“第一，京城不比宁川，那里是天子脚下，卧虎藏龙。你的身份是‘联络员’，记住，多听，多看，少说。你的任务，不是去谈判，是去摸底。”
“第二，发改委那边，可以虚与委蛇，但底线不能破。凡是涉及到‘天路计划’核心数据和后续开发主导权的问题，一律以‘需要向省委请示’为由，拖下去。”
“第三，”高秘书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了陆远，“这里面，是书记让你带上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记住，你在京城，唯一的依靠，只有书记。”
陆远接过那个颇有分量的牛皮纸袋，没有打开，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请高主任转告书记，陆远明白，绝不辜负书记的信任。”
高秘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送上战场的，昂贵而精密的武器。
“车会直接送你去金城宾馆，顶楼一号套房。那里的一切，都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记住，从你踏入那间套房开始，你就不再是陆远，你的任务，已经开始。”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尊入定的老僧。
陆远也没有再说话。他知道，高秘书的这番话，既是周海涛的嘱托，也是最后的警告。
唯一的依靠，只有书记。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钉子，要将他牢牢地钉在周海涛的战车上。
然而，此刻在他的口袋里，那部安静躺着的手机，却像一块滚烫的烙铁，无声地嘲讽着这份“唯一”的信任。
轿车一路疾驰，最终，在一栋安保严密，闹中取静的豪华宾馆前停下。这里是省委的专属招待宾馆，金城宾馆。
高秘书没有下车，只是在车停稳后，睁开了眼睛：“去吧。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高主任。”
陆远推门下车，独自一人，走进了那座金碧辉煌，却又透着一股子权力森严气息的大堂。他没有在前台停留，而是直接走向了那部需要刷卡才能启动的，通往顶楼的专属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他身后合上，将他与楼下那个喧嚣的世界，彻底隔绝。
光洁如镜的电梯壁上，映照出他那张平静的脸。
【S级阳谋剧本《金蝉脱壳》……剧本已作废。】
【SSS级危机剧本《三岔口》……已生成。】
【当前可选角色：1.【周海涛的忠犬】（存活率40%）；2.【发改委的肥肉】（存活率10%）；3.【楚门的提线木偶】（存活率？？%）。】
陆远看着电梯壁上，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属于“影帝”的弧度。
不。
我谁的人也不是。
我要演的，是第四个角色。
一个游离于三方棋盘之外，让他们所有人都看不懂，摸不透，既要拉拢，又不敢轻易下杀手的……幽灵。
电梯到达顶层。
他用周海涛给的钥匙，打开了一号套房那扇厚重的门。
巨大的落地窗，将金城午后灿烂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了进来。房间里，一尘不染，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却透着一股子无人居住的，冰冷的奢华。
陆远反锁上门，没有去欣赏那价值千金的城市景观。他将手中的牛皮纸袋，和那份调令，随意地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然后，他走进了卧室，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光线，瞬间被隔绝。
整个世界，重新陷入了他所熟悉的，那片可以让他褪去一切伪装的，绝对的黑暗。
他没有立刻去检查周海涛留下的东西，而是先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那部私人手机。
屏幕亮起，那张下午三点的机票，再次出现在眼前。
陆远盯着那张机票，足足看了一分钟。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任何监视者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点开了手机的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
——陈靖。
电话，很快被接通。
“陆主任！”陈靖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崇拜。
“陈工，是我。”陆远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我现在说，你听着，不要问为什么，立刻去执行。”
“是！”
“第一，立刻以我的名义，向机场塔台和空管部门，提交一份‘天路计划’紧急空域勘测申请。申请理由是，‘盘古’系统监测到瀚海区域上空，存在异常高能粒子流，需要进行紧急空中采样。申请的机型，就用我们之前备用的那架运-8高新特种机。”
电话那头的陈靖，明显愣住了。紧急空域勘测？现在？
“第二，”陆远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勘测航线，设置为从金城机场起飞，向西环绕整个瀚海区域一圈后，再向东，直飞燕京。记住，是直飞燕京。对外口径是，采样结束后，需要将样本第一时间送往京城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进行加急分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起飞时间，就定在今天下午，三点整。”
“陆……陆主任……”陈靖的声音，因为巨大的震惊而结结巴巴，“这……这不合规定啊！这么大的事，需要报军区和省委批准的！而且……而且我们根本没有监测到什么高能粒子流啊！”
“规定？”陆远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我现在，就是规定。”
“我以‘守门人计划’总负责人的名义，命令你，立刻执行。所有后果，由我一人承担。这是命令！”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陈靖那带着一丝决然的，颤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是！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陆大远将手机，随手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黑暗中，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一张机票，就像一个舞台的入场券。
发牌的人，想让他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燕京机场的聚光灯下。
好。
那我就给你一个，更盛大的舞台。
一架挂着国家重点项目名义的军用特种机，在同一时间，以一个谁也无法拒绝的理由，从金城起飞，直扑燕京。
他倒要看看，京城那片天，究竟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他要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他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陆远，正坐在这架万众瞩目的飞机上，大张旗鼓地，飞向权力的中心。
而真正的他，则会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就在这时，茶几上那个牛皮纸袋里，一部黑色的，造型古朴的卫星电话，忽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声。
来电显示，是一串乱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