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笔迹之疑与阵法惊变

思源机主差分齿轮的重制工作也进入关键阶段。铁背熊带着几个力量型妖兽，日夜不停地用特制锤具捶打处理过的铁木胚料，要将其密度和硬度提升到极限。

而林小草则多了一项秘密任务：检查所有过往的数据记录。

她花了三天时间，翻遍了格物院成立以来的每一个记录本、每一段打孔纸带、甚至每一张演算草稿。

第七天深夜，她在最早的一批数据里，发现了第二个异常。

那是一份三个月前的记录，关于“不同材质对功德药液承载效率的影响”。实验很简单，就是把同样的功德药液滴在不同的材料上（金属、木头、石头、兽皮等），观察反应。

在记录本的角落里，有一行用极淡的炭笔写下的小字：

“石不如木，木不如皮，皮不如血。”

字迹很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心得。当时负责这个实验的是赵明，林小草去问他。

“这句话？是我写的啊。”赵明挠挠头，“当时做实验发现的规律嘛：石头承载效果最差，木头好一点，兽皮更好，用妖兽血处理过的材料效果最好。怎么了？”

“没什么，核对一下数据。”林小草笑笑，离开了。

但她心里清楚：赵明的字迹，不是这样的。

赵明写字很工整，每个字都方方正正。而那句话的字迹，虽然刻意模仿了工整，但一些连笔习惯和笔锋走向，有微妙的差异。

如果不是她这几个月天天整理赵明的实验记录，根本看不出来。

她把这个发现悄悄告诉了苏云舟。

苏云舟没有立刻行动。

他让林小草继续观察，但不要打草惊蛇。

同时，他开始重新审视格物院的每一个人。

枯木真人？八百岁的老修士，道心曾经动摇，但在英灵降临和思源机成功后，成了最坚定的支持者。他有能力在阵法中做手脚吗？有。

赵明？炼丹学徒出身，对物质性质敏感，是功德药液研究的主力。他有能力在材料上动手脚吗？有。

李平？曾经质疑过思源机，但后来成为最勤奋的学员。他有能力在数据录入时做手脚吗？有。

甚至铁背熊、唐三藏……每个人都有能力，也都有机会。

更麻烦的是，“千面”可能不止一个人。

云中君的计划，可能不是简单的破坏，而是更深层的渗透和分化。

苏云舟需要证据。

而证据，在第八天自己送上了门。

那天下午，格物院进行了一次重要的联合实验：尝试用功德信息放大阵，配合微光一号的实时计算，对一小片污染土壤进行“精准净化”。

这是枯木真人的提议：“既然我们知道了功德信息可以被放大和定向，那么能不能让微光一号实时分析土壤污染成分，然后计算出最优的净化信息频率和强度，再通过放大阵释放？”

理论可行，但操作难度极大。

实验地点选在东九区边缘，距离那株被救活的灌木不远。微光一号被搬到现场（它很小，两个人就能抬动），功德信息采集阵、放大阵、还有各种监测仪器布置了一圈。

参与人员有苏云舟、枯木真人、赵明、李平、林小草，还有几个负责记录的学员。

实验开始。

微光一号根据土壤监测数据，开始计算最优净化方案。齿轮转动声在寂静的污染区边缘格外清晰。

“计算结果出来了。”李平读出纸带，“建议频率：2.14。强度：三级。持续时间：十五息。”

“启动放大阵。”枯木真人下令。

赵明调整阵眼参数，林小草将承载了对应功德信息的药液滴入。

阵法亮起淡淡的金光。

土壤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这是污染物在被分解的迹象。

前五息，一切正常。

第六息，放大阵的光芒突然剧烈闪烁。

“不好！参数不稳定！”赵明惊呼。

第七息，阵法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阵眼中的玉片同时炸裂！

爆炸不强烈，但飞溅的碎片击伤了几个人。赵明离得最近，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流如注。李平额头被擦伤。林小草因为站得稍远，只被气浪掀倒在地。

最糟糕的是微光一号——一块玉片碎片击穿了它的外壳，打坏了核心的齿轮组。机器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然后彻底停了下来。

现场一片混乱。

“快救人！”

“止血散！谁有止血散！”

“机器……机器坏了！”

苏云舟第一时间检查了爆炸现场。阵眼周围的玉片全部碎裂，但碎裂的方式很奇怪——不是从内部爆炸，而是像被某种力量从外部同时击碎。

他捡起一块碎片，仔细观察。

碎片边缘，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纹路。

不是血。

是罪业污染残留。

“阵法被人动过手脚。”苏云舟站起身，声音冰冷，“玉片在制作时，被掺入了微量的污染物质。当功德信息通过时，污染物质被激活，导致能量紊乱、阵法爆炸。”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干的？”黑月狼王怒吼，他闻讯赶来，看到现场一片狼藉，“谁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

格物院的玉片制作流程很严格：原料采集、净化处理、符文雕刻、功德浸染，每一步都有记录，而且全程至少两人在场。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必须能接触到玉片制作的每一个环节，并且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下手。

嫌疑范围，一下子缩小了。

负责玉片原料采集和净化的是赵明。

负责符文雕刻的是枯木真人。

负责功德浸染和最后质检的是李平。

三个人，都有嫌疑。

回到堡垒，紧急会议。

议事会的成员全部到场，格物院所有相关人员也被叫来。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黑月狼王第一个开口，“我们内部有鬼。而且这个鬼，就在格物院里。”

“没有证据，不能妄下结论。”枯木真人脸色铁青，“玉片制作流程我也参与了，如果是我的问题，我为什么要把自己也炸伤？”他撩起袖子，手臂上缠着绷带，血迹渗了出来。

“苦肉计。”黑月狼王冷笑，“你伤得最轻，只是皮外伤。”

“你！”枯木真人气得发抖。

“都冷静。”苏云舟敲了敲桌子，“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我们需要搞清楚三件事：第一，是谁做的；第二，怎么做的；第三，目的是什么。”

他看向赵明：“玉片原料是你负责的。最后一次采集是什么时候？”

“五天前。”赵明脸色苍白，“在东山脚下的灵玉矿脉。当时和我一起去的还有两个妖兽兄弟，他们可以作证，采集过程一切正常。”

“原料带回后，净化过程呢？”

“在净化室，用功德药液浸泡三天。净化室有阵法监控，进出都有记录。”赵明拿出记录本，“浸泡期间，只有我和李平进去过三次，检查药液浓度。”

李平连忙说：“我只是例行检查，没有动过原料！”

“符文雕刻是你负责的。”苏云舟转向枯木真人，“雕刻完成后，玉片放在哪里？”

“雕刻室的工作台上，等功德浸染。”枯木真人说，“雕刻室没有监控阵法，但门口有守卫。进出记录……我查过了，这五天除了我，只有赵明进去过一次，说是取忘在那里的工具。”

赵明点头：“是有这么回事。那天我雕刻刀忘在雕刻室了，去拿了一下，很快就出来了。”

“功德浸染是你负责的。”苏云舟最后看向李平。

“浸染池在格物院地下室，有阵法锁，只有我和小草有钥匙。”李平说，“浸染需要十二个时辰，期间我和小草轮流看守，没有任何人进出。”

三个人，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但每个人也都有作案的机会。

而且，如果“千面”不止一个人，那么他们完全可以互相掩护。

会议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林小草怯生生地举手。

“苏先生……我……我可能有个发现。”

所有人都看向她。

“爆炸发生前，我……我好像看到，赵明师兄调整阵眼参数时，手法的顺序……和标准流程不太一样。”

赵明猛地站起来：“小草！你胡说什么！我完全是按照标准流程操作的！”

“我没有胡说。”林小草鼓起勇气，“标准流程是先调频率旋钮，再调强度旋钮，最后确认阵眼连接。但你……你是先确认阵眼连接，再调频率和强度。”

“这有什么区别？！”赵明急了，“顺序不重要，参数对了就行！”

“顺序很重要。”苏云舟缓缓开口，“微光一号输出的参数，是基于‘频率优先’的计算逻辑。如果你先确认阵眼连接，阵法会进入预激活状态，这时再输入频率参数，可能会导致信息加载时序错乱——如果玉片本身就有问题，这种错乱很容易触发能量紊乱。”

赵明呆住了。

“我……我不知道这个……我只是觉得先确认连接更顺手……”

“这个细节，只有格物院核心成员知道。”枯木真人冷冷地看着他，“因为微光一号的计算逻辑，是我和苏真君一起设计的。标准流程手册第三页第七行，明确写着操作顺序。”

“我……我没仔细看手册……”赵明额头冒汗，“我以为都差不多……”

这个解释，很苍白。

但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是故意的。

会议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