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选猎狗
刘满仓的故事在郭安心里扎了根,但光有故事不行,还得有家伙。刘满仓说了,猎猞猁得用专门的狗,狗不行,啥都白搭。郭春海琢磨了好几天,决定去挑几条好狗崽子。他以前也养过狗,但那都是看家护院的土狗,真要说猎狗,他还不算内行。这事得找刘满仓帮忙。
郭春海把想法跟刘满仓说了,老人二话没说,穿上棉袄就出了门。“走,带你去几个屯子转转,我认识几户人家,狗养得好。”刘满仓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郭春海跟在后面,心里踏实了不少。
两个人走了大半天,翻了两道山梁,过了三条沟,走了好几个屯子。郭春海这才知道,刘满仓在这一带的名声比他想的大得多。每到一个屯子,都有人跟他打招呼,递烟、倒水、留饭,客客气气的。刘满仓也不客气,进屋坐坐,喝口水,问问谁家有狗崽子,品相咋样。
第一个屯子叫赵家沟,刘满仓带着郭春海去了一户姓赵的人家。赵家的院子里拴着两条大狗,黑灰色的,毛又长又密,眼睛凶狠,看到生人来了,龇着牙呜呜地叫。赵家主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姓赵,叫赵铁柱,是刘满仓的老相识了。他热情地迎出来,跟刘满仓握了握手,又看了看郭春海,说“老刘带徒弟来了”。刘满仓说“不是徒弟,是林场的狩猎队长,想挑几条好狗”。
赵铁柱把狗崽子抱出来,一窝五只,才满月不久,毛茸茸的,在筐里挤来挤去。刘满仓蹲下来,一只一只地看。他先看骨架,用手捏了捏狗崽子的腿骨和脊背,又看了看牙口,然后看眼神。看到第三只的时候,他停下来了,看了好一会儿,又用手摸了摸狗崽子的头。狗崽子不怕他,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这只骨架不错,”刘满仓说,“腿长,腰细,眼神也正,不怕人。”他又看了看另外几只,摇了摇头,“这几只不行,骨架小,眼神怯,将来打不了猎。”
赵铁柱说:“老刘你眼光准,这只我本来也打算留着自己养的。”刘满仓说:“你留着吧,我们再看看。”
从赵铁柱家出来,又去了第二个屯子,李家洼。李家洼有一户姓李的,养了一窝狗崽子,四只。刘满仓蹲下来看了看,挑了一只骨架大的,说“这只行”。郭春海仔细看了看那只狗崽子,黑黄色的毛,耳朵立着,眼睛圆溜溜的,透着机灵。他抱起来掂了掂,不重,但骨头硬。
“这只多少钱?”郭春海问。
李家人说:“十五块。”
郭春海掏了钱,把狗崽子装在布袋里,拎着走了。
第三个屯子叫王家店,刘满仓带着郭春海去了一户姓王的人家。王家养了一条老母狗,刚下了一窝崽,六只,还没睁眼。刘满仓蹲在狗窝旁边,用手摸了摸小狗的骨架,挑了两只。他说“这两只骨架好,养大了能成器”。郭春海看了看,一只是黑的,一只是花的,毛色油亮,虽然还没睁眼,但身上的肉很结实,不像别的小狗那样软绵绵的。
“这两只我都要了。”郭春海说。
王家人说:“一只十块,两只二十。”
郭春海又掏了钱,把两只小狗也装进布袋里。布袋里装了三只小狗,挤在一起,哼唧哼唧地叫。郭春海拎着布袋,刘满仓走在前面,两个人往回走。天快黑了,山路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刘大爷,您怎么看狗的品相?”郭春海问。
刘满仓一边走一边说:“看狗,看四样。第一样看骨架,骨架粗壮结实的,长大了力气大,跑得快,能追猎物。第二样看牙口,牙口整齐锋利的,长大了咬东西利索,能咬住猎物不松口。第三样看眼神,眼神亮、不躲人的,胆子大,将来敢冲敢咬。第四样看尾巴,尾巴翘起来的,说明它不怕事,尾巴夹着的,说明它胆怯。”
郭春海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地记在心里。
“你这三只,”刘满仓继续说,“黑的这只骨架最大,将来能长成大狗,适合追大猎物。黄的这只腿最长,跑得快,适合追兔子、狍子。花的这只最机灵,心眼多,适合围猎,能看风向,能堵路口。”
郭春海看了看布袋里三只小狗,黑的在打盹,黄的在舔爪子,花的在东张西望。他心里已经给它们安排了各自的角色。
到了家,天已经黑透了。郭春海把三只小狗从布袋里放出来,放在院子里。三只小狗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些害怕,挤在一起,哼唧哼唧地叫。郭小海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小狗,眼睛一下子亮了:“爸,这是啥?”
“小狗。猎狗。”郭春海说。
郭小海蹲下来,伸手去摸。小狗们往后退了退,不敢靠近。郭小海把手放在地上,不动了。过了一会儿,那只花的小狗先凑过来,闻了闻他的手,又舔了舔。郭小海笑了,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另外两只也慢慢过来了,围着他转。
“爸,它们叫啥名?”郭小海问。
“你起吧。”
郭小海想了想,指着那只黑的说“它叫大黑”,指着那只黄的说“它叫二黄”,指着那只花的“它叫小花”。
郭春海笑了:“行。”
乌娜吉从屋里出来,看了看三只小狗,说“又添了三张嘴”。郭春海说“长大了能打猎,能看家,不白吃”。
晚上,郭小海不肯进屋,蹲在院子里看小狗。小狗们在院子里转了几圈,熟悉了环境,不那么怕了。大黑胆子最大,开始到处闻,闻闻柴火垛,闻闻墙根,闻闻兔笼。二黄跟在后面,小花跟在最后面。三只小狗排成一队,像一支小小的探险队。
郭安从屋里出来,蹲在郭小海旁边,看着三只小狗:“爸,这狗真能猎猞猁?”
“能。”郭春海说,“只要训得好,啥都能猎。”
郭安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一些训狗的想法。
第二天一早,郭小海起得比谁都早。他跑到院子里,看到三只小狗趴在狗窝里,挤在一起。他蹲下来,轻轻地摸了摸大黑的头,大黑醒了,看了看他,又闭上了眼睛。他又摸了摸二黄,二黄也醒了,舔了舔他的手。他摸了摸小花,小花站起来,摇着尾巴,围着他的脚转。
“大黑,二黄,小花。”郭小海一个一个地叫它们的名字。三只小狗开始认他了,看到他就像看到了主人,跟在他后面跑来跑去。
郭春海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笑了。“你给它们起名了?”他问。“起了。”郭小海说,“黑的叫大黑,黄的叫二黄,花的叫小花。”“行。”郭春海蹲下来,拍了拍大黑的头,“好好养,长大了跟我进山。”大黑听不懂,但摇了摇尾巴。
从那天起,郭小海多了三件事——喂狗、遛狗、跟狗玩。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狗倒食。苞米面糊糊拌点剩菜剩饭,三只小狗吃得狼吞虎咽,头都埋进盆里了。吃完饭,郭小海带着它们在院子里跑圈,跑得气喘吁吁,狗也跑得气喘吁吁。晚上睡觉前,他还要去看看狗窝,给它们添点干草,怕它们冷。
郭春海也开始训狗了。他教郭小海怎么训——“狗要认主,要让它们知道你是主人。狗要听口令,坐、卧、立、过来、不许动。狗要服从,让干啥就干啥,不让干的坚决不干。”郭小海学得认真,每天带着三只狗在院子里练,喊“坐”,大黑就坐下;喊“卧”,二黄就趴下;喊“过来”,小花就跑过来。三只狗学得很快,几天就把基本口令学会了。
乌娜吉说:“你这哪是养狗,是养孩子。”郭小海说:“它们就是我的孩子。”乌娜吉笑了。
刘满仓来家里看了一次狗。他蹲在院子里,一只一只地看,用手摸了摸骨架,又看了看牙口,最后点了点头:“不错,都是好苗子。大黑能长成大家伙,二黄跑得快,小花最机灵。好好养,等长大了,我带你们进山。”郭小海听了,高兴得不行,拉着刘满仓的手说:“刘爷爷,我也去。”刘满仓说:“等你把狗训好了,我就带你去。”
郭春海看着三只小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心里想着刘满仓说的话——“好好养,等长大了,带你们进山。”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养狗的事,这是把打猎的手艺传下去的事。狗是猎人的伙伴,没有好狗,猎人就像少了一只胳膊。他要让这三只狗成为最好的猎狗,就像刘满仓年轻时那些狗一样。
晚上,郭春海坐在院子里抽烟,看着三只小狗趴在狗窝里睡觉。大黑睡得最沉,四脚朝天,露出白肚皮。二黄缩成一团,头埋在尾巴里。小花最警醒,耳朵竖着,像是随时准备醒来。他抽完烟,把烟头掐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转身进屋。
屋里暖融融的,乌娜吉在纳鞋底,郭安在翻账本,郭小雪在画画,郭小海在炕上抱着新画的小狗画像睡着了。日子还是那样的日子,平常得很。但郭春海知道,有了这三只小狗,这个家又多了几个成员,山里又多了几个希望。他不知道它们将来能打成什么样,但他知道,它们会陪着他一起走那些山路,一起守那些规矩,一起传那些手艺。像孙把头,像刘满仓,像那些老猎人一样,一代一代,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