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摆渡人
宋北没有理会他的语气，走到崖边站定。目光落在冥海之上。
墨大人的声音立刻响起，语气比平时快了三分：
“这应当是黄泉之水。我检测到极强的法则侵蚀与剥夺之力，还有因果层面的污染残留。即便半神亲至，恐怕也不敢硬闯。”
宋北闻言，右手指尖凝出一朵红莲。
那红莲只有拳头大小，花瓣上流转着焚天圣焰的光泽。
他屈指一弹红莲瞬间脱手，旋转着飞向冥海上空。
可红莲距水面还有三尺时，就忽然灭了。
不是被水浇灭，也不是被风吹灭，就是直接消失了。
如同存在本身被抹去一般。
宋北同时感到一股恶意从冥海深处向他投来，像极了某种“注视”。
那注视黏腻冰冷、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古老怨毒，只在他意识边缘轻轻蹭了一下便收了回去。
这就是因果污染。
墨大人沉默了一瞬，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困惑：
“可以第五层的试炼难度来说，不应如此啊。这道冥海几乎封死了所有前往第六层入口的路径。这完全不符合塔试的筛选逻辑。除非……”
“除非什么？”宋北问。
“除非外部有人干预了。或者，塔内被触发了某种机制。比如某人在塔内做了某件事，导致整个试炼环境的难度曲线被整体上调。也可能是某种隐藏规则被激活。”
“平时处于休眠状态，只有满足特定条件的人出现时才会启动。”
宋北突然想起了君无宴刚才的话。
他转过头。君无宴又扔了一块石子。
“发现了？”
君无宴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一种“反正我摆烂了你爱咋咋”的腔调。
宋北点头：
“发生了什么？应该有人过去了吧。”
君无宴哼了一声，把手里剩余的石子一把全撒出去。
石子落水，无声无息。
“该死的太零。早知道就把他炼成夜侍了！竟敢去惹神塔意志，搞得路都给撤了。”
宋北眉头皱起。
圣族太零，那位据说是圣族这一纪元最出色的妖孽，已被那位真神老祖钦点为族长接班人。
此前的认知里，太零强是强，但能以一人之力改变试炼空间的规则？
“太零的实力……”
宋北问。
君无宴嗤笑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轻蔑，反而带着一丝认真：
“他实力是强。我甚至怀疑，他在‘意、神、体’三层面中，某一层面已率先踏入半神了。”
半神。
宋北眼神一凝。
五境巅峰与半神之间，隔着的不只是灵能读数的差距，而是某种法则层面的质变。
若太零真的在某一条路上先踏入半神，那他的真实战力便不再是五禁、六禁所能量化的了。
君无宴继续说，语气从嗤笑变成了某种带着忌惮的无奈：
“但就算如此，他也改不了试炼路径。这家伙靠的是一柄——”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了宋北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是在掂量什么。
“一柄真神器。”
宋北没有说话，但墨大人在他意识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电磁脉冲。
那是她感到震惊时的反应。
“而且是骑士圣殿的遗物。怪不得他不怕因果反噬，合着全让骑士圣殿替他扛了。”
宋北默然片刻，开口时声音很稳：
“他不担心骑士圣殿的报复？”
君无宴笑了，笑得很干：
“骑士圣殿？呵，青黄不接。他们那位擎天白玉柱骑士之神状况似乎也不太妙。太零算准了骑士圣殿现在自顾不暇，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不然也不会容许他持有圣殿之物了。”
宋北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望着眼前的冥海，墨色的海面在黑暗的虚空中无边无际。
墨大人跟随宋北多年，对这份沉默里的含义有极其精准的直觉。
因此她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语气与平时的冷静分析不同。
这次带着更明显的关切，甚至有一丝劝阻。
“宋北，你在想什么？你想跟太零对上？你的敌人已够多了。人族的敌人也够多了。”
宋北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片吞噬了一切光芒的冥海，看着那些被君无宴扔进去便消失无踪的石子，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受的情，也不少啊大人。恩得报。”
听闻墨大人没有再说话。
她了解宋北，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他的选择已经做完了。
但眼前这片黄泉之水，根本过不去。
君无宴也不看好地补了一刀：
“小子，我已经消耗了六个传奇巅峰的夜侍，全扔进去了。连个浪花都没溅起来。没用的。”
宋北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的冥海，目光穿过那黏稠的墨色水面，仿佛在看更深更远的东西。
这座塔从第一层到第五层，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在说话。
所有神通、铭文、意识空间也全是一个人的。
那个人把自己的记忆、经历与道法，拆成无数碎片，一层层分散在气运神柱里。
像把一封信拆成九份，每一份藏在不同楼层，等一个愿意停下来看信的人。
每一层神柱上刻着的不是密码，不是考题，是他手书的经文与神通，还有独属于他的......记忆。
这是他的塔。
他在走他走过的路。
......
宋北终于开口。
那声音像是某种更古老的语言在借他的喉咙发声，每一个字都带着上古葬歌特有的抑扬顿挫。
在冥海死寂的空气中荡出微不可闻的涟漪。
“魂兮归兮，涉此冥津。往者无舟，来者有因。青萍起处，重楼为门......敕尔黄泉，渡我一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
冥海之上竟然飘来一叶孤舟！
那舟极窄极薄，通体漆黑，不见桨橹，不见帆索。
只是在海面上无声滑行，如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
舟尾立着一道人影裹在深灰色的斗篷里，看不清面容，只兜帽边缘露出的下颌在黑暗中泛着白骨般的冷光。
舟靠岸。
那人缓缓抬头。
斗篷之下，不是脸。
是一双燃烧着冥火的眼眶。
“客官来自哪？又去往何处？”
声音沙哑而悠长，像一阵从墓道深处穿出的风。
宋北轻声开口：
“我起于青萍。去往......重楼。”
那人沉默了一息。
然后笑了。冥火弯了一下弧度。
身子也似乎弯了弯。
“请上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