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塔灵
第六层。雷罚天穹。
两道光柱从天而降，落在地上化作一道盘坐的人影。宋北从神柱前缓缓站起。
这一次，他的基础气息赫然已是七禁层次，无需任何神通加持。
稳如磐石！
墨大人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
“恭喜你了宋北，你已经拥有了真神之姿。传奇境能达到七禁的，几乎都能跨进真神门槛。而且你还没有接受塔顶洗礼。”
宋北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活动了一下手指，走向这一层的试炼通道入口。通往第七层的传送光膜已在尽头处缓缓旋转。不知不觉间，他已走到了这里。
跨入。
空间之内，却是灰蒙一片。
无穹顶，无地面，无铭文，也无晶体冷光。
只有无边无际的灰雾在四周缓缓流动，像天地初开时尚未分开的混沌。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少年，就此停步吧。”
......
闻言宋北却皱眉反问道：“为什么？”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比方才沉了几分，每个字都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旧铜器，带着锈迹却不减锋芒。
“且听——”
“太阿出匣光射斗，世人争看不敢前。
及至匣中常自守，锋芒犹可保天年。
君不见——
九天鸾凤初展翼，便有鹰鹞伺其肩。
君不见——
深海骊龙方吐珠，早有蛟鼍窥其渊。
从来造化忌太满，一轮满月减清辉。
大道如弦常自敛，何须棱角向人挥。”
吟罢，塔灵的声音微微一顿，像是在等宋北将这几句消化干净。
“少年，你可知锋芒太盛，于己于人都未必是好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这句话，不止适用于凡间。”
宋北没有吭声。
那道声音继续说：
“你可知这天神试炼，自古闯关最高层是多少？”
“七层？八层？”
“不，是第六层。”
宋北听到这个答案后也是微微皱眉。
第六层？
这么多纪元来，比自己天赋卓越者必定存在。那些横压一个纪元的天纵之才，那些在五境巅峰便已触碰七禁门槛的妖孽，难道都止步于此？
“他们闯不过，不是因为实力不够。”
塔灵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平淡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分量，
“而是——”
“我不允许！”
宋北闻言，也是立马意识到什么当即反问：“你是天神塔塔灵？”
“对。”
宋北心头一凛。
若是这位存在阻拦，自己确实没有机会再上一层楼了。天神的意志，哪怕只是一缕残存的灵识，也不是他现在能抗衡的。
但下一秒，另一个声音在他意识里响了起来。
是老黑。
“小子，别被这鬼东西唬住了。”
老黑在机甲意识层里翻了个身，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劲，
“先出手试试它虚实。以咱们现在的底子啊，不是我吹，就算来一劫半神，我都感觉能扳扳手腕。”
墨大人的声音紧跟着切了进来，语调却截然相反：
“宋北，冷静。天神塔是一位至高存在的遗留物，不可贸然出手。要知道那位‘至高存在’，极可能是天神层次。”
宋北沉默着。
天神层次。
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掂得清楚。
然而沉默了只是片刻，他忽然抬起头对着那片灰蒙蒙的虚空，试探性而又莫名其妙地唤了一声：
“小七？”
......
第九层。
一个胖胖的小男孩正抱着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琉璃盏，咕嘟咕嘟喝着什么。
他光着两只脚丫子，晃荡在铺满云絮的地面上。
整个人窝在一张由星光编织成的躺椅里，惬意得像是在度假。
听到那声“小七”的瞬间，琉璃盏从他手里滑落。
啪！碎了一地。
“我靠！！”
胖男孩一个激灵弹起来，脚底板踩在碎琉璃上都没顾上疼。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啊啊啊啊——！！！”
“瑟斯提亚那个不靠谱的混账东西！不是说轮回神禁在六劫半神面前都不会松动吗？！他不是信誓旦旦拍胸脯说万无一失吗？！”
“他大爷的，这才传奇七禁啊！传奇七禁！！”
胖男孩直接往地上一躺，开始来回翻滚。浑身的软肉在地面上颠得一颤一颤。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老大要是现在醒过来耽误了大计怪罪下来，我这身刚养出来的肥膘还不得被炼成灯油啊……”
他滚了好几圈把自己滚得晕头转向，才四肢摊开仰面朝天，望着第九层穹顶上流转的星图，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完了完了，吾命休矣。”
“呜呜呜......”
但下一秒，宋北的声音又响起：
“哦不好意思，塔灵前辈。方才是在呼唤我那不成器的智灵同伴。”
“多有冒犯。”
胖男孩的动作凝固了。
他就那么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只脚还翘在半空，整个人像一只突然被冻住的蛤蟆。
沉默了好几息。
然后他慢慢地把悬在半空的脚放下来，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低声喃喃：
“吓死本宝宝了。”
随后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与威严，只是音色里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念你初犯，就不加施罚了。”
宋北站在灰蒙空间里，却没人注意到他那嘴角的一丝极淡的笑意。
随后他躬身，语气恭敬：
“那晚辈叨扰了。现就此告退。”
“等等——”
塔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已恢复如常，只是多了一层不容拒绝的正式。
“虽说不能让你进入第七层，但历届闯到这里的，都可在试炼空间接受气运洗礼。这也算一种补偿吧。”
不等宋北回应，那道声音骤然拔高。
这一次，它不再局限于灰蒙空间。
它穿透了第六层的穹顶，穿透了第五层的冥海，穿透了第四层的兵谷，一层一层向下，直贯塔底。
声如洪钟，响彻每一个角落。
“洗礼——将启！”
第四层。潮溟正盘坐在神柱前感悟符文中残留的生机法则，听到这道声音，猛地睁开眼，三叉戟上微型海眼自行启封。
“来了！”
一旁的月华仙子正将月光洒向脚下的神柱。声音落下时，她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释然的笑。
......
所有试炼者，无论身在何处都纷纷盘踞于神柱之上，准备通过神柱接引即将降临的气运金浆。
而那些还没有占据神柱的也都就地盘坐，将自身灵能调整到最敏感的状态，不愿浪费任何一滴即将到来的甘霖。
第九层。
胖男孩站起身来。
方才那满地打滚的狼狈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这座塔相匹配的、古老的庄严。
他双手结印。
那印法极其古拙，十根短胖的手指翻动时，指缝间溢出的金光不是灵能，而是某种更接近法则本源的力量。
“乾元肇启，坤舆载灵。
星枢斡运，冥海通津。
万川归极，一气升沉。
来——
诸天气运，尽注此樽！！！”
印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