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大赛落幕
第四层。
潮溟盘坐在神柱前，重水圣铠被气运金浆浸透，铠身上的裂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新的海眼也在铠甲肩部自行凝结成型，一圈一圈，深蓝色的漩涡纹路从肩甲蔓延到臂铠。
“这就是气运洗礼啊，比海妖族圣地的千年灵泉还爽！”
他哈哈大笑，将三叉戟高举过头，戟尖的海眼疯狂吞噬着从天而降的金浆。
一道金光在他眉心凝聚，那是神晶雏形的轮廓。
彩纹一道一道描上来。
两彩。
他的笑声更大了。
“还不够！再来！！”
月华仙子则盘坐于旁边神柱之巅，月光在气运金浆的浸润下变得愈发清冽。
她双手虚托，一枚银白色的神晶正在掌心凝聚。彩纹缓缓浮现。
两彩，边缘隐隐泛着第三道彩纹的光，但终究没有成型。
月华看了一眼那半成品的第三道彩纹，并不失望，只是将它轻轻收进袖中，嘴角浮起一丝淡然的微笑。
“足够了。贪多必失。”
所有仍在塔内的试炼者，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有没有成功占据神柱，都在这一场从天而降的气运金海中得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造化。
金浆本身，便是天神塔对所有走到这一步的闯关者的默许与祝福。
第九层。
胖男孩做完这一切后瘫坐在云絮铺就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两只短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十根胖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方才那套接引诸天气运的印法，消耗的可是他的本源。
一种被封印在这座塔中无数纪元、用一分少一分的本源。
“累死本宝宝了。”
他抬起酸软的手臂，凭空变出一个新的琉璃盏，里面盛着某种乳白色的液体。
随即他把盏口对准嘴，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盏，乳白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圆滚滚的肚皮上，他也没顾上擦。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第九层穹顶上那片流转了不知多少纪元的星图。
“该死的世尊。要不是顾忌你丫的，我早就让老大恢复真身了。”
随后他的目光从星图上移开，穿过层层塔壁，穿过正在消散的气运金海余波，穿过第六层试炼空间那片灰蒙蒙的雾气，最终落在那个盘坐于机甲前方的年轻身影上。
胖男孩托着肉嘟嘟的脸，神情复杂。
那复杂里有欣慰，有心疼，有担忧，还有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期待......
还有一层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在听到这个少年喊出自己名字时差点没绷住的，那种被亲人从人群中认出来的滋味。
“还差一点。”
他对着那个远在第六层、不可能听到他说话的身影轻轻说道，
“还差一点，老大。”
然后他又灌了一口琉璃盏里的液体，把双腿一伸，脑袋一歪彻底闭上了眼睛。
穹顶的星图在他头顶无声流转。
......
同一时间，太阴圣殿。
一位白发英俊的男子正倚在雕栏边，手中握着一只青玉酒樽。
他的目光越过太阴圣殿万年不散的月华雾霭，穿过众神之城层层叠叠的云台高阁，最终落在了远处那座被金龙环绕的天神高塔上。
金龙盘旋，气运如海。
整座塔身被金色的光晕包裹，像一根撑天的金柱。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片金色，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是开怀，也不是狂喜，而是那种“我早就知道”的笃定。
像一个老农看见自己亲手种下的树苗终于结出了第一茬果子。
白衣俊男正是夸祖。
“看来你对你那位后辈，关切得很啊。”
洛神盘腿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张云榻上。
他在看塔，而她在看他。
夸祖听到这句话，嘴角那丝笑意不由自主地弯得更深了些：
“他可是我族的麒麟子。”
顿了一下，他把酒樽往栏杆上轻轻一顿，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也是未来的人族大帝。”
“哟。”洛神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揶揄，
“你这真神之下第一人，封的也不过是‘人皇’。你就这么笃定他能封帝？没有七境真神的实力，帝位可是不容许的。”
夸祖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月光落在他那一头白发上，泛着淡淡的银辉。
他的身形不算魁梧，但站起来的那一刻，整座太阴圣殿的空气都似乎跟着震了一下。
“他只管做好他的。”
夸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地有声，
“我做好我的。剩下的，交给天。”
他转过身看着洛神，脸上那种笃定的笑意还在，但眼眶里多了一层极淡只有洛神才能看到的东西。
“我走了，阿洛。下次见面，就别给我带酒了......”
“带束花吧。”
洛神盘坐在云榻上，双手交叠在膝前，一袭月白长袍垂落到地面。她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摇了摇头。
“不带。”
夸祖没有意外，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笑了一下，嘴角上扬的弧度里，藏着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了解她，比任何人都了解。
她说不带的时候，往往就是答应了。
“你会的。”
说完这三个字后，他终于转身了。
周身的神威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银白色的光焰从他体内涌出，将整座殿堂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某种信号。
告诉某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我老了，但我还在。
空间在他面前自行撕裂，露出一道银白的裂隙。他一步迈入，裂隙合拢，人已消失不见。
太阴圣殿重新恢复了寂静。
洛神依旧盘坐在云榻上。
她看着夸祖消失的方向，方才脸上那种掺杂着宠溺而又无奈但又关切的复杂神情，如一层被风吹散的薄雾，从她的眉眼间一点一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统御太阴圣殿万载、让无数势力不敢越雷池半步的至高真君的风姿。
“寒酥。”
她的声音清冷如月辉洒在冰面上。
一道身影从殿外步入。
寒酥半神躬身而立，姿态恭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殿主。”
洛神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越过殿门，越过月华雾霭，落在远处那片金色汪洋中。
沉默了片刻，她开口。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月光凝成的刀锋，清冷而锐利。
“传令下去。让殿内诸位长老，都给我把源初的人盯死了他们不让我出手——”
“可以。但他们自己，也别想破坏规则！”
寒酥半神心头一凛，当即躬身。
“是。”
她退去时，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拍。
殿中又只剩洛神一人。
她看着远处那座金龙缠绕的高塔，看着那片正在缓缓收缩的金色汪洋。
天地间的气运之潮正在渐渐退去，像一场盛大的潮汐开始落潮。
而她看着的那个方向，已经没有了夸祖的身影。
“剩下的.......”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到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就交给你了。”
“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