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海市蜃楼与“眼晕”的破妄
海边的第一个夜晚，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林小满在他那“人形干燥领域”里，居然睡得还算踏实，虽然梦里老是被滔天巨浪追着跑。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被一阵湿冷的海风给冻醒了，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营地已经活跃起来。几位长老正围着一张临时拼凑的海图低声商议，弟子们则在擦拭兵器，检查装备，气氛有些凝重。钥匙依旧执着地指着东南方向，而那边，除了茫茫大海，什么也看不见。
“前辈，您醒了。”静瑜真人见林小满起身，走了过来，眉头微蹙，“根据星图和阿雅圣女提供的线索，钥匙所指方向，需跨越这片万碧海，可能指向海外某处岛屿。但海域辽阔，凶险未知，我等需早作打算。”
林小满一听还要往海里去，脸都绿了。他看着那片望不到边的蓝色，心里直打鼓：“还、还要坐船？不是…不能…绕着走吗？”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静瑜真人无奈摇头：“海域广袤，绕行恐耗时数年，且据闻海外凶险更甚。唯有寻得可靠舟船，横渡部分海域，方是正途。”
正说着，日头渐渐升高，阳光变得刺眼起来。海面上水汽氤氲，光线开始扭曲。
忽然，一名负责警戒的弟子指着远处的海面，惊呼道：“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东南方的海天相接处，原本空旷的海面上，竟凭空浮现出一片巍峨壮丽、仙气缭绕的宫殿群！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掩映在七彩祥云之中，更有仙鹤翩跹，金光万道！一座横跨天际的白玉长桥，仿佛直通那片仙境！
“是仙山！海外仙山！”有弟子激动地大喊。
“机缘！一定是大机缘！”
“钥匙指引的果然没错！”
就连几位元婴大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奇景震撼，眼神灼热。那仙境散发出的磅礴灵气和道韵，隔着这么远都让人心驰神往。
“海市蜃楼……”圣女阿雅却脸色微变，语气凝重，“而且是极高等的幻蜃！能映射出内心渴望之景，惑人心神！诸位紧守灵台，切勿被其迷惑！那可能是海妖陷阱！”
果然，那仙境看似美好，却总给人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看久了，竟觉得眼睛发酸，心神也有些恍惚。
林小满也伸着脖子看。起先，他也被那金光闪闪的宫殿晃了一下眼，心里嘀咕：“这地方…看着挺阔气啊…比青云宗的大殿还气派…”
可看着看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那光太亮了，太扎眼了！太阳本来就很刺眼，再被那金灿灿的宫殿一反光，更是亮得他眼睛生疼，直流眼泪。而且，那些宫殿啊，云彩啊，好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在看，边缘模糊不清，不停地微微扭动，看久了，脑袋都有点发晕，像小时候盯着万花筒看久了那种感觉。
“什么破景儿…晃眼睛…看得人头晕…”他不满地小声抱怨，下意识地抬起手，用袖子使劲揉了揉发涩、流泪的眼睛。想把那讨厌的晃眼金光和扭曲的画面从眼前赶走。
他揉得很用力，甚至有点粗暴，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揉出来重新洗一遍。一边揉，一边还低下头，不想再看了。
然而，就在他因“眼晕”而心生厌烦，揉眼以图清净，心神完全排斥那虚幻景象的刹那——
他体内那万法不侵的混沌本源，再次被这涉及感官扰乱的“小麻烦”所触动。一股平和、内敛、回归本真的意念，随着他揉眼的动作和抱怨，无意识地弥漫开来。
这意念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高位格存在对低层次幻惑的“无视”和“净化”。
奇迹，再次于无声处发生！
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也非光芒万丈的对轰。
而是——那远处海面上宏伟瑰丽的仙宫幻影，在林小满揉眼、低头、表示“不看”之后，仿佛失去了唯一的“观众”，又像是被一种更本质的力量“忽略”了其存在！
仙宫的影像，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起来！如同信号不良的水中倒影！金色的光芒迅速黯淡，七彩祥云溃散成杂乱的气流，亭台楼阁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坍塌、变形！
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
那令人心驰神往的海外仙山景象，竟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一般，“啵”地一声，彻底消散无踪！原地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略显阴沉的海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集体的白日梦！
而在幻象彻底消散的核心位置，隐约露出了一座笼罩在黑色迷雾中、形状狰狞、散发着阴冷邪恶气息的岛屿轮廓！那才是其真正的本体！海妖的巢穴！
静！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海滩！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空无一物的海面，又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刚刚揉完眼睛、正眨巴着有些发红的眼睛、一脸茫然地望着海面的灰衣青年。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逼真无比、惑人心神的仙山蜃楼…
就…就因为…林前辈（师尊）…觉得晃眼…揉了揉眼睛…
就…这么…没了？！
还…顺便把隐藏的妖巢给照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神通？！
嫌烦破妄？眼不见为净？！
此等“无视即破法”的境界，简直…闻所未闻！
“前…前辈！”静瑜真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因极度震惊而颤抖！“您…您竟能以无上慧眼，洞穿虚妄，直指本源！举手投足间，便让这妖蜃幻境原形毕露！”
“我明白了！”玄重真人抚掌长叹，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敬佩！“眼见为实，亦能为虚！前辈这是已臻‘心外无物’之境！世间一切幻术，在前辈眼中，不过遮眼浮云！嫌其碍眼，拂之即去！此等破幻手段，玄重…叹为观止**！”
“多谢师叔祖（兄）再次救我等于无形！”赵明长老激动地躬身一礼！若非林小满“眼晕”破幻，他们一旦被那仙山诱惑靠近，后果不堪设想！
“师尊神威！”王大锤和众弟子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
而此刻，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小满，揉完眼睛，发现那晃得他眼晕的金光宫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乎乎、看着就很不吉利的小岛影子。
他眨了眨眼，有点纳闷：“咦？那晃眼的房子…怎么没了？变成…个黑岛了？”他歪着头，看着那阴森森的岛屿轮廓，心里有点发毛，小声嘀咕：“这黑岛…看着更吓人了…还不如刚才那个亮堂点的好看呢…”
他这“茫然”和“嫌弃”的表现，在众人看来，更是前辈早已堪破幻象本质，对那妖巢不屑一顾的绝顶风范！
“前辈放心！”静瑜真人肃然道，“此岛既是妖物巢穴，我等必不让其危害四方！钥匙所指，或许正需经过此地，斩妖除魔！”
林小满一听，差点跳起来。啥？还要去那黑岛？看着就瘆人啊！
“别！别去啊！”他急忙摆手，脸都白了，“那地方…黑咕隆咚的…肯定有妖怪！咱们…咱们绕道走吧？行不行？”
“师弟（兄）慈悲！”赵明长老却会错了意，感慨道，“您是担心我等安危！但妖巢既现，岂能坐视？况且钥匙指引或许正在其上！我等小心探查，若有危险，再退不迟！”
林小满：“……”他看着群情激昂、准备斩妖除魔的众人，知道自己又白说了。
他哭丧着脸，看着远处那个黑点，心里把那个破钥匙又骂了一百遍。指的好路！尽往妖怪窝里指！
而此刻，那显露真容的妖巢岛屿，在远处海面上，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新的目标，或者说，新的麻烦，已经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