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睡觉”决策与“铺床”的指引
那句带着哭腔的“就去吧…就看看”，像抽干了林小满全身的力气。他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提前出窍，飘向了那个让他噩梦连连的南荒。凌云殿内的气氛却为之一松，众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崇敬，仿佛他刚刚做出了什么拯救苍生的壮举。
“师弟（兄）深明大义！”赵山河激动地扶住他的肩膀，“宗门绝不会忘记你的付出！”
林小满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连说话的劲儿都没了。他现在只想回去，回到他的小木屋，回到他的硬板床，哪怕只能再睡最后一个安稳觉。
浑浑噩噩地被王大锤搀回后山，林小满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带着霉味的枕头里，一动不动。王大锤以为师尊是因做出重大决定而心力交瘁，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守在外面，心中充满了对师尊“忍辱负重”的敬佩。
这一夜，林小满睡得极不踏实。梦里全是张牙舞爪的蛊虫、滔天的巨浪和黑漆漆的洞口。他几次惊醒，浑身冷汗，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第二天，整个青云宗都动了起来。符光穿梭，弟子奔走，各种物资从库房中调出，气氛紧张而忙碌。唯有后山这小片地方，还残留着一丝虚假的宁静。林小满坐在门槛上，看着王大锤兴奋地收拾行装，嘴里反复念叨着“为师尊分忧”、“扬宗门威名”，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师尊，您看还需准备些什么？”王大锤抱着一捆新领的符纸过来。
林小满瞥了一眼那摞花花绿绿的纸，心里更烦了。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是累赘，是麻烦。他扭过头，闷声道：“随便…你看着办吧…别吵我。”
他起身回到屋里，看着那张睡了多年的硬板床，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和…烦躁。这床虽然硬，但踏实啊！哪像船上，晃得人七荤八素。他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这趟差事简直是要他的命。
这种烦躁无处发泄，他像个困兽一样在屋里转了两圈，目光落在了床上。那床被子因为他昨晚的噩梦折腾，皱巴巴地团在一起，枕头也歪到了角落。
“乱糟糟的…”他嘟囔着，下意识地走过去，想把床铺整理一下。这纯粹是一种习惯，一种在焦虑时寻找秩序感的本能。
他用力抖开被子，试图把上面的褶皱拍平。可心里憋着火，动作就带着股狠劲，被子被他拍得“噗噗”作响。然后他抓起枕头，想放回床头原位。可就在他拿起枕头的瞬间，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这次出去，可是要往南走…这床头，现在是朝着北的…
他并不是在想什么风水阵法，纯粹是一种极其朴素的、基于生活习惯的别扭感。就像一个人习惯了头朝东睡，突然让他头朝西，会觉得浑身不自在。他现在一想到要往南去，就觉得连睡觉的方向都透着股晦气。
“看着就烦…”他嘀咕着，带着一股莫名的迁怒，手臂一甩，赌气似的把手里的枕头，从原本朝北的床头位置，猛地扔到了床尾——也就是朝南的那一头！
“啪嗒！”枕头落定。
扔完，他还觉得不解气，又把那床被他拍得更皱的被子，胡乱地卷了卷，一脚踢到了床尾，正好压在了枕头上。整个床铺，看起来比没整理之前还要凌乱不堪。
“爱咋咋地！”他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地上，望着那被他“整理”过的床铺，心里一片茫然和绝望。他这纯粹是在发泄情绪，一种对即将到来的“南行”的无声抗议和消极抵抗。
恰在此时，王大锤收拾完外面的行李，想进来问问师尊还有何吩咐。他一推门，正好看到师尊“整理床铺”的最后一幕——将枕头“郑重”地从北头移至南头，并将被褥“精心”卷覆其上。
王大锤猛地停住脚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看着那看似凌乱、实则指向异常明确的床铺，又看了看坐在地上、一脸“凝重”（其实是生无可恋）的师尊，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师尊！您…您这是…”王大锤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指着床尾那卷着的被褥和枕头，语气充满了无比的虔诚与敬畏：“‘头枕南隅，被覆前路’！师尊！您是以被褥为图，枕头为引，在**为我等南下之行指明方向和方略啊！”
林小满茫然地抬起头：“啊？什么…什么方略？我…我就是…铺个床…”
“弟子明白了！”王大锤激动得满脸通红，根本没听见师尊的嘀咕。“枕头指向南，寓意‘心向南荒，志在必行’！被褥卷覆其上，形如‘辎重先行，稳扎稳打’！此乃‘卧榻演兵，未行先定’的无上智慧！师尊早已在这方寸床榻之间，推演出了此次南下的行军要旨！”
他越说越激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尊放心！弟子定将此‘床阵’深意，禀明宗主与诸位长老！绝不辜负师尊一番苦心布置！”
说完，王大锤也不等林小满反应，爬起来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直奔凌云殿！
林小满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了张，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那乱糟糟的床铺，彻底懵了。
我…我就是…嫌床头朝北碍眼…随便扔了下枕头…怎么…就又成‘方略’了？
不久之后，凌云殿内。
“什么？师弟（兄）于卧榻之上，以被枕布下‘南征阵图’？”赵山河霍然起身，脸上满是震惊与狂喜。
“快！速请静瑜真人、玄重真人！”赵山河激动地下令，“诸位长老，随我一同前往后山，恭请师弟（兄）示下‘床阵’玄机！”
片刻之后，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林小满的小木屋外。赵山河、静瑜、玄重等大佬站在最前面，神色肃穆，如同朝圣一般。
王大锤推开屋门，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张普通的木板床，以及床上那卷指向南方的被褥和枕头。
“嘶——果然玄奥！”玄重真人抚须惊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行军之要！‘枕戈待旦，方向已明’！前辈这是在告诉我等，南下之心需坚，之行需速！”
“被褥卷覆，如重兵压阵，稳中求进。”静瑜真人美眸闪动，“前辈连行军节奏都已点明！此等‘寓至理于日常’的境界，静瑜拜服！”
赵山河深吸一口气，对着屋内（林小满正躲在门后发抖）深深一揖：“师弟（兄）良苦用心，山河与宗门上下，感激不尽！我等定谨遵‘床阵’指引，即刻筹备，火速南下！”
门外，众人齐声应和，士气高涨！
门内，林小满背靠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喧嚣，缓缓地滑坐在地，双手抱住了脑袋。
“完了…”他绝望地想，“这次…好像…连床都不让我好好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