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旧岁交易,时空溯源
回到支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办公楼的窗户照进来,在走廊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把证物搬进了技术科。
全程低调,没有惊动任何人。
慕容队,欧阳队。技术科科长迎了上来,这些证物,怎么处理?
先封存起来。慕容宇说,放在最安全的档案室。除了我和欧阳队,任何人不准碰。
明白!技术科科长点头,我亲自去办。
慕容宇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今天的事,所有人都保密。不许对外透露一个字。
放心吧慕容队。技术科科长说,我们都懂规矩。
技术科的人,忙着去封存证物了。
走廊里,只剩下欧阳然和慕容宇两个人。
现在怎么办?欧阳然问。
去档案室。慕容宇说,把那本账本和笔记,拿出来好好看看。
两人转身,往档案室走去。
档案室在办公楼的最顶层,最里面的一间。
平时很少有人来,安静得很。
慕容宇拿出钥匙,打开门。
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
进来吧。慕容宇说。
两人走进去,关上门。
档案室里,堆满了各种卷宗和档案。
一排排的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
看起来,就像是一座书的迷宫。
慕容宇走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把手里的箱子放下来。
箱子里,装着那本核心总账,还有从铁箱子里找到的笔记本和照片。
慕容宇拉过两把椅子。
两人坐下,打开箱子。
慕容宇先拿出那本核心总账。
黑色的封皮,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我们再仔细看看。慕容宇说。
慕容宇深吸一口气,翻开了账本的第一页。
第一页,是目录。
和在地下密室里看到的一样。
交易总览,资金流向,人员架构,最高层名单……
从第一页开始看。慕容宇说,仔细看,别放过任何细节。
两人凑在一起,一页一页地翻着账本。
账本里的内容,很详细。
每一笔交易,每一笔资金,每一次人员变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看得出来,记账的人,很细心,也很专业。
这个人,不简单。欧阳然忍不住说,能把这么多东西,记得这么清楚。
慕容宇点头,而且,很谨慎。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真实姓名。都是代号。
代号。
确实。
账本里的所有人,都是用的代号。
、、、……
各种各样的代号,五花八门。
就连赵天磊,在账本里也只是。
那夜神呢?欧阳然问,夜神是几号?
夜神没有号。慕容宇说,他就是夜神。所有人都在他下面。
也是。
作为最高头目,当然不需要编号。
两人继续往下翻。
翻着翻着,欧阳然忽然停住了。
等等。他说,你看这里。
怎么了?慕容宇凑过去。
你看这个日期。欧阳然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小字,这本账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慕容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账本的扉页角落,有一行很小的字。
——庚辰年秋,立。
庚辰年。
慕容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庚辰年……
二十年前。
2000年。
二十年前……欧阳然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发紧,这本账本,是从二十年前开始记的。
二十年前。
慕容宇的脑子,嗡的一声。
二十年前,是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顾廷峰刚从警校毕业。
刚入职警队。
刚踏入缉毒一线。
时间……对上了。
账本开始记录的时间,正好是顾廷峰入职的时间。
这……
这也太巧了吧?
巧到,让人无法相信这只是巧合。
慕容宇……欧阳然的声音,有些抖,顾队……是哪一年入职的来着?
2000年。慕容宇说,声音很沉,和账本开始的时间,同一年。
同一年。
欧阳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同一年。
顾廷峰刚入职,影子组织的核心账本,就开始记录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顾廷峰一入职,就加入了影子组织?
还是说……
影子组织,就是顾廷峰创立的?
这个念头,太可怕了。
可怕到,欧阳然不敢往下想。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顾队那么好的人。
怎么可能是犯罪组织的创立者?
可是……
时间线,对得太准了。
准到,让人无法反驳。
别着急下结论。慕容宇说,虽然他的声音也有些抖,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冷静,时间对上了,说明不了什么。
说明不了什么?欧阳然看着他,那什么才能说明什么?
至少,不能证明顾队就是夜神。慕容宇说,你想啊,二十年前,顾队刚从警校毕业。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怎么可能创立这么大一个犯罪组织?
这……
欧阳然愣了一下。
好像……有点道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刚从警校毕业。
怎么可能有能力,创立一个横跨国内外的庞大犯罪组织?
这不现实。
可是……欧阳然皱起眉,那时间为什么对得这么准?
也许……是巧合。慕容宇说。
巧合?
欧阳然摇了摇头。
太巧了。
巧到,他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或者,慕容宇又说,顾队是卧底。
卧底?
欧阳然瞪大了眼睛。
卧底?
慕容宇点头,你想啊,顾队刚入职,就被派去影子组织卧底。所以,他入职的时间,正好和账本开始的时间对上了。
卧底……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可是……
如果顾队是卧底。
那他为什么不汇报?
为什么影子组织,还是发展壮大了?
还有,他最后……为什么会牺牲?
如果顾队是卧底。欧阳然说出了自己的疑问,那他为什么……没能把影子组织端掉?
慕容宇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也答不上来。
也许……他想了想,他的身份暴露了。
身份暴露了?
所以,他才会牺牲?欧阳然问。
有可能。慕容宇点头,如果他的身份暴露了,夜神肯定不会放过他。
这……
好像也说得通。
可是,还是有很多疑点。
那……为什么局里没有记录?欧阳然问,如果顾队是卧底,局里应该有档案吧?
不一定。慕容宇说,卧底任务,很多都是绝密的。可能,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少数几个人。
那知道的人,现在还在吗?
而且,慕容宇又说,如果顾队的身份暴露了,为了保护他的名誉,局里可能会把他的卧底身份,隐瞒下来。对外,就说他是因公牺牲的。
隐瞒下来……
有这个可能。
毕竟,卧底的身份,太敏感了。
尤其是,如果卧底任务失败了,更是不能轻易公开。
可是……欧阳然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如果顾队是卧底,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告诉我们?
慕容宇愣了一下。
我们那时候,还小。他说,这种事,怎么可能告诉我们。
也对。
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孩子。
这种绝密的事,当然不会告诉他们。
那……欧阳然想了想,我们能不能,去查查局里的绝密档案?
查绝密档案?
慕容宇摇了摇头。
不行。他说,我们没有那个权限。而且,万一顾队不是卧底,我们这么一查,反而会把事情闹大。
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尤其是对顾队的名誉。
那怎么办?欧阳然有些急了,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当然不是。慕容宇说,我们不是还有这本笔记吗?
他指了指箱子里的黑色笔记本。
这里面,说不定就有答案。
笔记。
欧阳然看向那本笔记本。
黑色的封皮,很旧了。
在地下密室里,他们只看了开头和结尾。
中间的内容,还没来得及看。
也许,答案真的在里面。
欧阳然重重点头,那我们快看看。
慕容宇点了点头,拿起那本笔记本。
笔记本很薄,也就几十页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还是那行字:
——吾儿,当你看到这本笔记的时候,爹应该已经不在了。
吾儿。
爹。
欧阳然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看向慕容宇。
慕容宇的脸色,很平静。
可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继续看。慕容宇说,声音很轻。
两人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开始记录正文了。
字迹,和第一页一样。
苍劲有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宇儿,当你看到这本笔记的时候,爹应该已经不在了。
爹知道,你一定很恨爹。恨爹为什么丢下你,恨爹为什么做那些事。
爹不奢求你原谅。爹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做一个好人。
爹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很多很多,多到爹自己都数不清。
如果有下辈子,爹一定洗心革面,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好好陪你长大。
这辈子,是爹对不起你。
看到这里,欧阳然的心里,咯噔一下。
做了很多错事。
对不起宇儿。
这语气……
怎么听,都像是一个罪犯,在对儿子忏悔。
难道……
夜神,真的是慕容宇的父亲?
欧阳然偷偷看了慕容宇一眼。
慕容宇的脸色,更白了。
嘴唇紧抿,眼神复杂得可怕。
慕容宇……欧阳然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没事吧?
我没事。慕容宇说,声音却抖得厉害,继续看。
……好。
两人继续往下翻。
爹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有过理想。
爹想当一个警察,想抓坏人,想保护好人。
可是,命运弄人。
爹的爹,也就是你爷爷,欠了一大笔赌债。
为了还债,爹走了歪路。
一步错,步步错。
等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回不了头了。
后来,就有了你。
有你的那天,爹真的很高兴。
爹想,为了你,爹也要金盆洗手,好好做人。
可是,已经晚了。
爹上了贼船,就下不来了。
看到这里,欧阳然的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
是这样吗?
夜神,也是个可怜人?
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犯了那么多罪,害了那么多人。
一句身不由己,就能抵消吗?
不能。
当然不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欧阳然的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尤其是,想到慕容宇。
想到他的父亲,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他该有多难过。
欧阳然偷偷握住了慕容宇的手。
慕容宇的手,凉得像冰。
他转过头,看了欧阳然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脆弱。
欧阳然冲他笑了笑,握紧了他的手。
像是在说:别怕,有我呢。
慕容宇的心里,暖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爹知道,你跟着顾队长,爹很放心。
顾队长是个好人。
他会教你做人的道理,会教你本事。
你要好好跟着他学,将来做一个好警察。
别像爹一样,走了歪路。
顾队长是个好人。
看到这句话,两人都愣住了。
顾队长是个好人。
如果夜神是顾廷峰。
他怎么会这么写?
自己说自己是好人?
不对。
这语气,不像是说自己。
倒像是……再说另一个人。
这……欧阳然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宇没有回答。
他的眉头,拧得紧紧的。
顾队长是个好人。
这句话,太关键了。
如果夜神是顾廷峰,他不可能这么写。
也就是说……
夜神,不是顾廷峰?
可是,账本上的夜神,顾氏,又怎么解释?
还有,顾廷峰的照片,为什么会在铁箱子里?
太多的疑问,涌了上来。
乱成一团麻。
继续看。慕容宇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两人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内容,大多是一些生活琐事。
比如,宇儿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叫爹。
字里行间,满是温柔和爱意。
看得出来,写这些的时候,这个人,很幸福。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温柔的父亲,会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夜神。
你说……欧阳然忽然说,会不会……有两个夜神?
两个夜神?
慕容宇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欧阳然想了想,夜神,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就像接力棒一样,一代传一代?
一代传一代?
慕容宇的眼睛,亮了。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你是说,他说,夜神,是一个称号。前一任夜神退位了或者死了,就有下一任接任?
欧阳然点头,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说得通?
慕容宇想了想。
好像……真的说得通。
比如,为什么夜神神秘了二十年,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因为,他可能已经换了好几代了。
再比如,为什么账本上写着夜神,顾氏。
因为,有一任夜神,姓顾。
但不一定是顾廷峰。
可是……慕容宇皱起眉,如果是这样,那顾队和夜神,又是什么关系?
顾队和夜神的关系。
欧阳然也答不上来。
也许……他想了想,顾队的父亲,或者爷爷,是夜神?
顾队的父亲?
慕容宇愣了一下。
顾队是孤儿。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从来没听他说过,他有父亲或者家人。
顾队是孤儿。慕容宇说,他从来没提过他的家人。
孤儿……
欧阳然的眼睛,又亮了。
孤儿!他说,你想啊,如果顾队的父亲是夜神,那他为什么会是孤儿?
为什么?
因为,他父亲把他送到了孤儿院。欧阳然说,就像……就像你父亲把你交给顾队一样。
就像我父亲把我交给顾队一样。
慕容宇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大胆到,他都不敢相信。
你的意思是……慕容宇的声音,有些发紧,顾队,也是夜神的儿子?
不是。欧阳然摇头,我的意思是,顾队的父亲,可能是上一任夜神。而现在的夜神……可能是别人。
上一任夜神。
现在的夜神。
慕容宇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如果夜神是一个代代相传的称号。
那一切,就都能解释了。
账本始于二十年前。
那时候,正好是新一任夜神接任的时候。
而顾廷峰,正好在那时候入职警队。
也许……
顾廷峰入职警队,就是为了追查夜神。
追查他的父亲?
或者,追查和他父亲有关的一切?
这个想法,太惊人了。
这……这也太扯了吧。慕容宇说。
虽然他觉得,这个猜测,好像很有道理。
是有点扯。欧阳然点头,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可是,证据呢?慕容宇说,我们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一切都只是猜测。
所以,我们才要继续查啊。欧阳然说,真相,肯定就在这些线索里。
他指了指手里的笔记本。
我们继续看。他说,说不定,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信息。
两人继续往下翻。
翻着翻着,就到了最后几页。
最后几页的字迹,比前面潦草了不少。
看得出来,写这些的时候,那个人,很着急,或者……身体很不好。
宇儿,爹的时间不多了。
爹的病,越来越重了。
爹怕是,等不到你长大了。
爹把你交给顾队长,爹很放心。
顾队长是个好人。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你要听他的话,好好读书,好好做人。
将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别像爹一样,走错了路。
还有,
永远不要,去找你爹是谁。
永远不要,踏入爹走过的路。
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
这是爹,对你唯一的期望。
——你的父亲,绝笔。
绝笔。
两个字,像是一把刀,扎进慕容宇的心里。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
笔记本,差点从手里滑落。
慕容宇……
欧阳然连忙扶住他。
你别这样。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你还有我呢。
还有我呢。
慕容宇抬起头,看着他。
欧阳然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心疼。
没有嫌弃,没有猜忌,只有满满的关心。
欧阳然……慕容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
我知道。欧阳然打断他,紧紧抱住他,我都知道。
怀里的人,身体很凉,也很僵。
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欧阳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
没事的。他说,都过去了。不管你父亲是谁,你都是你。你是慕容宇,是我认识的那个最好的警察。
你是慕容宇。
是最好的警察。
这句话,像是一道暖流,涌进了慕容宇冰冷的心里。
他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欧阳然。
抱得很紧很紧。
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谢谢你。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哭腔。
谢什么。欧阳然笑了笑,我们是搭档啊。
搭档。
慕容宇在他怀里,弯了弯嘴角。
是啊。
他们是搭档。
一辈子的搭档。
档案室里,很安静。
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也渐渐消失了。
夜幕,缓缓降临。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刻,档案室的门外。
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听着里面的动静。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