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直指神太虚
林玄右手抬起,五指虚握,动作平无奇,然而,当他五指开始缓缓收拢之际,周遭的空间感发生了极其微妙的畸变,并非肉眼可见的扭曲破碎,而是某种更基础,更本质的“氛围”被扰动:洒落的星光仿佛黯淡了一分,殿内永恒流转的稀薄灵气出现了刹那的迟滞,连时间在他掌心方寸之地的流逝,都似乎变得粘稠而缓慢。
嗡……
一声源自神魂本源的低鸣悄然荡开,它不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颤在更底层的法则层面,竟引得整个星空殿那永恒背景般的细微“嗡鸣”声,出现了短暂的,不和谐的变调。
一点纯粹至极的幽暗,在他掌心凭空凝聚。
那并非任何一种可见的黑色,更像是将所有色彩,光芒乃至“存在感”都彻底剥夺后,留下的绝对空无,它微小如豆,却沉重如山,更像是一个通往万物终点的微型奇点,静静蛰伏,紧接着,这幽暗开始自主延伸,塑形,没有炫目的光华爆发,没有激烈的能量溢散,一切都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完成,一柄通体流转着混沌暗芒,形态介于虚实之间的能量长枪,就这样安静地在他手中成型。
枪长七尺,枪身并非平滑,上面天然烙印着如同星辰诞生之初的原始涡旋纹路,又似黑洞吞噬万物时那无形引力勾勒出的波纹,这些纹路无声旋动,每一次细微的流转,都隐隐将周围极其微量的星光与灵气悄然“吞没”,不见踪影,枪尖处,便是最初那一点幽暗的极致凝聚,光线在那里彻底消逝,形成一片稳定的,仿佛能吸收所有感知与探查的微型“虚无之域”。
这柄枪的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一股寂静而原始的威胁感——那是对“存在”本身的无声否定,与对一切能量的掠夺渴望。
神太虚依旧闭目端坐,身形与蒲团、与身后浩瀚的星空壁画几乎融为一体,仿佛亘古未变的雕塑,但林玄此刻灵觉异常敏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原本弥漫殿内,浩瀚如星海的无形感知,在这一刻骤然凝固了,仿佛整个星空殿的意志与注意力,都从无尽星空中收回,尽数聚焦于他,以及他手中这柄初生便显不凡的幽暗之枪上。他甚至能隐隐“听”到,或者说感应到神太虚那平静表象下,一丝无声的意念震动:“好小子……短短时间,竟真能触及《噬界陨星枪诀》吞噬法则的门槛,并以此凝形?此等悟性与胆魄……看来这赌约,倒非儿戏之言。”
林玄的目光落在自己凝聚出的,暗沉无光的枪尖之上,他能清晰感受到这柄法则之枪内蕴的重量与那无休止的饥渴。它并不完全驯服,恍若一头初生于星空深渊的凶兽幼崽,带着本能,贪婪地想要吞噬周围一切能量来壮大自身,甚至隐隐反噬其主——包括他这个缔造者,林玄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作为无形缰绳,牢牢约束着这份初生而危险的贪婪。
他没有念诵任何招式名称。对于刚刚踏入《噬界陨星枪诀》浩瀚门庭的他而言,那些成体系的,毁天灭地的“招式”还远未成型,他所领悟并勉强能施展的,仅仅是这门功法最原始,最核心的一种“势”,一种“力”,一种“意”的初步外显与应用。
他微微调整呼吸,将灵海内刚刚恢复的灵气,连同那一丝新生的,尚且稚嫩的吞噬法则意蕴,一同循着识海中“枪道雏形”所指引的,玄奥而霸道的行功路径,缓缓注入手中这柄幽暗的能量长枪。
嗡鸣声似乎低沉了下去,但枪身上那些涡旋纹路,其幽光却微微亮起,旋动速度悄然加快了一丝,仿佛一头沉眠的凶兽,开始苏醒,并感知到了“猎物”的气息。
就在这时,林玄的面容上,极其突兀地浮现出一丝转瞬即逝,极难察觉的狡黠笑容,他眼角的余光,瞥向远处那仿佛已与星空同化,波澜不惊的灰袍老者,一个大胆不羁,带着少年心性的念头,如同暗夜中迸溅的火星,在他心底蓦然窜起。
“嘿嘿,神太虚?名头倒是挺唬人,坐得也跟块万古磐石似的,八风不动……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那么“神”?还是说……咳,“肾”太虚?正好,小爷我新得的这杆“饿死鬼投胎枪”,正愁没地方开荤!第一个,就找你这位天星境中期的大佬试试牙口!看看你这身磅礴修为凝练的力量,够不够我这枪尖……狠狠嘬上一口的!”
这念头混杂着几分少年人得获奇遇后的促狭得意,有初掌强大力量的跃跃欲试,更深处,未尝没有一丝尖锐的试探——试探这位高深莫测的守护长老,面对他这堪称“大逆不道”的以下犯上之举,究竟会作何反应?是雷霆震怒?是淡然化解?还是……真有那么一丝可能,被他这初生之枪的“吞噬”之意,撼动分毫?
心念电转间,一切杂思尽数敛去,唯余手中枪,与前方目标。
然后,他动了。
动作简单到近乎笨拙——仅仅是脚下向前踏出半步,腰身随之如弓弩般拧转蓄力,虚握枪柄的右臂从极屈到极伸,以身为轴,以臂为杆,带动全身复苏的力量与全部凝聚的枪意,朝着前方那片空无——实则是神太虚端坐的蒲团方向,平平一刺!
没有风雷呼啸,没有光华璀璨。这一刺,轨迹笔直,速度也并不快得惊人,甚至因力量初统,法则生疏而带着一种明显的凝滞与生涩感,然而,那随着刺击而笔直延伸的幽暗枪尖,那无声加速旋转的吞噬涡旋,其锁定的目标,赫然便是星空殿此刻唯一的“活物”,那位宛如星空化身的——第六层守护长老,神太虚!
枪出无声,却牵动了殿内所有的寂静,一缕微不可见的幽暗细线,自枪尖蔓延而出,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隔阂,直指那袭灰色的袍服,这一击,是答卷,是宣言,亦是一场胆大包天的……试探与冒犯。
神太虚原本淡然如古井深潭,仿佛亘古不变的模样,在林玄枪尖彻底锁定他气息的刹那,猛然被打破了!
他那双映照着亿万星辰生灭的眼眸骤然睁开,眼底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紧接着便是一股又好气又好笑的荒谬感,心中暗骂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胆儿肥得都快包住星海了!刚摸到门框就敢冲着老夫亮爪子?还拿老夫试枪?!这哪是演示领悟,这分明是冲着老夫的胡子——不,是冲着老夫这张老脸来的!”
然而,这丝情绪波动刚刚泛起,就被眼前景象带来的更深震动所取代。
就在枪尖开始真正移动,完成最后蓄势的刹那,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