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刀意破绝天
无尽的银白刀芒，与四条百丈巨龙在天空的正中央撞在了一起。
那撞击没非没有声音，那声音超出了所有人耳膜的承受极限。
旁观者只看到，一道从交汇面中心炸开的炽白色光晕向四面八方扩散。
扩散的过程中将四色龙光逐层吞没，将银白刀芒逐一熄灭，两者在相互碾压中以一种均衡的节奏同时减少着各自的体积和亮度。
那过程持续了将近三息，三息之内那片空域的中心从拳头大小，膨胀至覆盖整片天空。
又从整片天空骤然收缩回指尖大小，最后那粒光针发出一声，像是空间被从内部撕裂的尖锐嘶鸣，彻底熄灭。
天空在那道湮灭的余烬中，重新露出了它的底色。
灰蓝色的穹顶，残留着数道被高温灼出的焦痕，焦痕呈放射状分布，像一面巨型瓷盘被从正中砸裂后留下的裂纹。
谢家四兄弟的四双三角眼，同时瞪向了半空中那道正在从湮灭点显出的身影。
初九悬停在方才那道碰撞的正中心，衣裙的边角处有几缕被灵力灼出的焦黑痕迹，腰间系带松了一截，左鬓的翠珠歪了半寸。
但她的皮肤上没有任何伤痕。
手臂、脖颈、脸颊，全部完好无损。
甚至连她握刀的手，都看不出明显的颤抖，只是指节比方才稍微绷紧了一些。
四张一模一样的老脸上，同时浮现出同一种表情。
那是震惊到了极致，拒绝接受现实四个字强行压住的面部僵硬。
谢大的眼角跳了三下，谢二的下颌绷紧了两息，谢三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谢四的眉心拧出一道深得能夹死蚊虫的竖纹。
四人的目光同时从初九身上掠过。
修为境界。
合体境初期，堪堪突破到合体境的门槛，那层灵压的厚度甚至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微微跳动。
而反观己方，四个合体境后期、在后期打磨了数十年的老牌强者。
四人的合力一击，被一个刚刚突破的小丫头正面接了下来，对方连道像样的伤口都没留下。
“这……不可能。”
谢大先从那种僵硬的沉默中挤出了三个字。
声带像被锈住了，每一个字都带着沙哑的毛刺。
谢二、谢三、谢四没有出声，但他们的呼吸同时重了一拍。
然后四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刻从初九的修为气息上偏移开，偏移到了她丹田处那道正在缓慢流转的翠绿色光晕上。
那光晕的流转方式，与普通修士完全不同。
每一次起伏，都会带出一缕极细的金白色丝线，那丝线从丹田深处浮现后融入翠绿灵光中，将灵光的质地从普通灵力提升到了一种更加凝实、更加精纯的状态。
那质地变化极其细微，若非四人都是困在合体境后期打磨了数十年的老修士，根本不可能在那道流转中捕捉到这一丝异常。
仙气。
将仙气转化为灵气的功法。
四双三角眼里，几乎同时亮起了一道光。
那是一种更深、更沉、贪婪的光。
出现的瞬间，四张丑脸上的肌肉线条同时松弛了一线。
此前被那声字激起的暴怒，像被一盆冷水浇过的炭火，暗红色的火核还在，表面那层翻涌的火焰却已经被压了下去。
“不能杀。”
谢大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齿缝之间。
“活捉。”
谢二接道，声音同样低沉。
“活的才有用。”
谢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因兴奋而轻微的颤音。
谢四没有说话，但他手中那根锁链的形态已经从他此前摆出的攻击姿态，切换成了另一套阵法起手式。
四根锁链，在四人之间无声地完成了一次灵力的互通，阵法的轮廓在四人脚下刚刚成型。
没有任何征兆，仿佛心意相通，四人同时出手。
这一次出手的方式与方才完全不同。
没有暴烈的炎龙天翔，没有铺天盖地的爪影攻击，四人的动作出奇地安静。
四根漆黑锁链从四个方位同时释放，锁链在脱离他们掌心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划破空气的呼啸都被某种阵法力量消弭于无形。
四根锁链在半空中，各自编织出一道正在逐层加密的链网。
链网与链网的交汇处，生出一层层近乎透明的灵力壁面。
那些壁面从四个方向朝着初九所在的位置平移过去，像四面正在合拢的无形墙壁！
初九在那四层灵力壁面完全合拢之前，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她试图侧移，但身体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阻力！
脚、膝、腰、肩……
每一处关节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变成了半凝固的胶质，密度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增加。
从胶质变成硬脂，从硬脂变成石蜡，从石蜡变成琥珀！
把她整个人，困在了那片正在凝固的空间正中心。
周围的空气，被四根锁链的阵法强行压缩成了一道固态牢笼。
她试着手指弯曲，但每一次弯曲都要消耗比正常情况下多出数十倍的力气。
胸腔还在起伏，但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吸一块正在从液态转为固态的寒铁。
初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皮肤表面没有任何束缚物，但手臂就是抬不起来，像是被埋进了千丈深的冰层里。
“小丫头，这下终于落在我们手里了。”
谢大的声音从下方的阵法正中心传来，带着一种因重获掌控权而自然流露出的松弛。
那松弛里甚至带着一丝慈祥，一种终于可以好好谈谈了式的、因胜券在握而产生的虚假宽厚。
初九眉头微颦。
尝试调动体内的灵力，翠绿色的光芒从丹田中涌出，顺着经脉向四肢末端推进。
然而那灵力的推进速度，在她感知中比正常情况下慢了将近十倍。
像是她的经脉被灌进了浓稠的泥浆，每一寸灵力的挪移都要挤开一层层无形的阻力。
“哈哈哈———”
四人的笑声同时响起，笑声充满得意。
“别白费力气了。”
“没用的，放弃吧！”
“我们兄弟四人的‘绝天阵’———”
“即便你是渡劫境，也休想逃出去。”
“老夫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
四人的声音在最后半句处重叠在一起，束成一道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悠长尾音。
小丫头对周围的声音恍若未闻。
目光落在自己握着刀柄的手指上，那五指被凝固的空间，压得关节处都泛起了白色。
锁链阵法中的灵力在持续、平稳地向她的四肢和丹田方向施加着收束力。
那些收束力像无数根细丝，缠绕在她的经脉外层，将她的灵力运转一息一息地压向停滞。
无奈叹了口气。
叹息很轻，轻到下方四个老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初九接下来的话，令四人的笑意同时僵在了脸上。
“既然如此……”
“那便试试这招吧———”
话音未落，浅翠色的眼睛缓缓合上了。
眼睑从最高处一寸一寸地落下，落到底部时睫毛轻颤了两次，然后彻底静止。
停了大约一息，身上的所有灵力波动突然消失。
丹田处的翠绿色光芒完全熄灭，经脉中残存的灵力全部收回了内府最深处，皮肤表面那层一直在维持的护体灵光，也像退潮一样逐寸褪去。
一息之后，她睁开了眼睛。
她睁眼的动作同样很慢，但当她那双重新露出的瞳仁出现在空气中的那一刻，整片天地间的光线，在同一瞬间被那一双眼睛吸纳了进去。
方圆百丈之内的天光、灵力余晖、龙光残烬、锁链表面的符文荧光……
全部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光流，朝着她那双瞳仁的方向汇聚而去。
那些光流在她的瞳仁表面被压缩、被熔炼、被重新锻造，最后从她的眼底溢出。
那是一层纯粹到极致、像是用一整片星空碾碎了之后提炼出的银色锋芒。
那股锋芒在从她的眼底溢出后，迅速蔓延至她的全身。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银白色的光膜，光膜的表面流动着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刀意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柄微缩到极致的小刀，每一柄小刀的锋芒都指向一个方向———
天空！
突然！
一股惊天刀意猛然暴起。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她体表的那层光膜中炸射而出。
光柱的直径覆盖了她周身三尺的范围，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头顶上方千丈的高空！
那光柱在穿过绝天阵的四层灵力壁面时，四层壁面同时从接触面开始碎裂。
从光柱边缘处，向四周延伸出密集的蛛网状裂缝。
裂缝扩散的速度极快，快到绝天阵的阵法核心还没来得及反应。
整座大阵的结构，就已被那道冲天刀意从内部凿出了一个直径三尺的贯通破口！
那破口一路向上洞穿，穿透了四层链网、三层灵力壁面、两层空间封锁层……
最后在穹顶最上方的天空上，留下了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黑金色撕裂痕！
整片阵法空间，在那道撕裂痕出现后开始从破口处向外坍塌。
那些此前被压缩凝固的空间，正在以那道破口为中心向四周瓦解，比它们凝固的速度快了不知多少倍。
初九的身体，在那道刀意破空的同时重新获得了自由。
手指在掌心中缓缓握紧成拳，拳面上那层银白色的刀芒还没有完全收敛，依然在她的指节之间吞吐着细密如针的微光。
她低头看着下方，四个已经彻底僵住的老头。
四双三角眼已经放到了最大极限，四张丑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尽，四张嘴里同时发出一道因震惊过度而失控的干涩吸气声。
“绝天阵？”
初九把那三个字咀嚼了一遍。
声音不大，语调甚至带着一丝刚才嚼桂花糕时的那种轻松的余裕。
眼睛里的银色刀芒尚未完全褪去。
被那层银光映照着的声音落在四人耳中时，带着一种因位置彻底翻转而形成的压迫感。
“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