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五层门影
界空石心没有直接带回问道山。
它先在九城公证阵停了两日。
四枚开启印逐一验明，河底黑钉、石潮散料与伤者账分开封存，确认核心没有被人中途替换，陆昊才让八宝浮屠承载空室离开中州。
同行的不只有问道盟弟子。
天衡宗派一名阵师，九城派两名见证者，孟迟代表护河修士随行。
四方在问道山外重新验封，石心仍留在浮屠最外层，任何人都能看见它没有进入陆昊的私人修炼室。
第五层门影悬在塔心上方。
门高九丈，没有门缝，表面三处缺口分别映着星河、虚空与问道山七峰。
石心一靠近，代表虚空的缺口便亮起，另外两处仍然沉暗。
星儿先核算星源。
问道山现有完整星源晶只剩九枚。
两枚维持护山星阵，一枚是星陨剑应急本源，三枚已经列入未来半年温养计划，真正没有指定用途的只有三枚。
开启第五层至少要六枚，若强行凑齐，就必须拆护山阵或停掉星儿恢复。
陆昊没有把“法宝升阶”当作自动高于其他用途的理由。
拆星阵会让山门重新暴露在高空窥探下；挪走星陨剑的本源储备，则可能让星儿在下一次镇魂后再次沉睡。
第五层尚未证明能带来什么，不值得先掏空已经在保护人的东西。
许青岚查过万里商路库存，带回另一种可能。
临河大城有一批星源晶碎料，纯度不足完整晶石一半，原本用于远程传讯阵。
卖家愿意公开货源并接受三方验矿，价格却比正常行情高四成。
若问道山急于开门，商会便会继续抬价。
“不急着买。”徐慕晴把报价放回案上，“先知道门真正需要的是总量，还是完整星轨。”
青岚商会随后把问道山暂缓采购的消息公开给三家供货商。
两家仍坚持高价，第三家愿意按正常行情出售，却要求问道盟未来优先从它处购买所有传讯晶。
许青岚没有用一份急单换长期独占，只签下本批验货契，运费、损耗和退货条件逐项列明。
碎料抵达时，三箱中有一箱掺了会干扰星轨的月白砂。
卖家解释是开采时混入，验矿阵却显示砂粒在装箱后才撒上。
青岚商会退回整箱，并把检验影像送给供货地商议台。
剩余两箱数量不足，问道山便缩减推演次数，没有用来路不明的材料补缺。
星儿以三枚闲置晶石做了第一次推演。
她没有炼化，只把星光投向门影。
三道星轨抵达缺口后互相冲撞，门上亮起片刻便全部熄灭。
第五层要的不是堆够星力，而是一条能够在新空间里辨认方向的完整星轴。
普通碎料可以补充消耗，却不能代替轴心。
星儿取出那枚长期保留的星源晶珠。
它来自早年陨星谷剑鸣井，内部星轨比普通晶石完整。
晶珠若作为轴心，再辅以三枚闲置晶石和验过的碎料，总量便可能够用，不必拆掉护山星阵。
代价同样清楚。
晶珠原本可以继续修补星陨剑。
投入第五层后，星儿短期内不会得到那部分恢复。
她没有说“都一样”，只让陆昊先把两个用途写进资源议案，由山门共同决定。
“晶珠是你从剑鸣井带出来的。”陆昊道，“最后一印由你落。你不同意，就不启门。”
星儿看着门影许久，没有立即回答。
第二处是界核。
界空石心虽然由八宝浮屠暂存，归属尚未议定。
陆昊不能因为它正好与第五层相合便先炼进去。
四方在塔外开了一次小议，孟迟最关心下游地脉修复，九城见证要求保留黑钉抽取痕迹，天衡阵师则担心整枚石心离开界河后再也无法归还。
星儿测出，开门不必吞掉全部石心。
核心内部仍有七成空间力，其中两成足够撑开第五层，另需一成作为开门时的稳定余量。
余下四成可以保留原状，待地脉修复方案确定后重新切分。
石心外壳上的抽取纹也不必炼化，能继续作为黑钉案证物。
孟迟提出附加条件：若第五层开启失败，剩余界核必须立刻退出浮屠，不得用“已经受损”作为继续占有的理由。
陆昊将这一条写进四方印契。
真正难解释的是最后一处缺口。
门影称它为山门气运，照名古灯映出的却不是云雾或香火，而是一道道真实发生过的选择。
矿工共同确认的账印、西河四方水印、问道盟允许退出的盟约、万里商路的赔付账，都在七峰影中留下微弱痕迹。
它需要的不是众人向陆昊献出运数。
第五层要依附问道山存在，便要知道这座山如今由什么规则承载。
若只用陆昊个人魂印，开出的空间将成为法宝私域；若接入山门界印，新空间的部分权能便受现有约束，不能由持宝者随意改写。
徐慕晴把可能参与的七类印列出来：山门住民、道宗弟子、暂居者、矿区、商路、药田与护盟成员。
不是每个人都要交魂息，每类只需从已经公开的契约中选择一枚代表印，证明它们愿意让第五层承担对应用途。
暂居者代表首先反对。
他们只在山下避难，不愿自己的住契变成问道山法宝养料。
陆昊接受反对，把这一类从界印中删掉。
第五层以后可以为暂居者提供紧急庇护，却不能因此把他们算作山门成员。
道宗弟子内部也不是全数赞成。
有人担心法宝终究随陆昊一人移动，山门投入契印和资源后，若他离开灵武大陆，所有积累也会被带走。
陆昊因此承诺，第五层从山门公库取得多少资源，都按用途形成可偿账；他若长期离山，公共修炼区必须留下稳定入口，或者返还等值资源与阵基。
这项承诺不是要求他交出八宝浮屠。
法宝本体仍归个人，公共投入形成的使用权却不能凭所有者一句话消失。
徐慕晴将两者分开写进门契，弟子代表复核后才同意落下道宗印。
矿工代表愿意提供东岭公账印，条件是洞天不得抽取矿脉灵气而不记成本。
商路代表提供共同赔付印，要求内部传送若用于运货，收费与损耗必须公开。
药田则只同意共享一枚水印拓本，不准第五层直接控制西河水阵。
一轮删改后，所谓山门气运变成五枚有边界的契印。
它们能让新空间得到问道山阵势支持，也会把各自限制刻进门中。
陆昊若日后强行抹掉这些限制，第五层与七峰的联系会主动断开，不再从山门获得灵气与稳定。
顾岩随后登场验阵。
他是此前负责问道山七峰阵基的阵师，此次被请来核对界印承载。
顾岩发现门影背面还藏着一道反向纹：新空间一旦崩塌，冲击会优先沿最强契印倒灌。
若不处理，愿意提供界印的人反而最先受害。
他提出在五枚契印之间增加断流环。
任何一处承压超过界限，对应联系自动切断；第五层宁可失去一部分山门支撑，也不能拖着矿区、商路或药田一起崩。
三次空阵推演都失败了。
第一次星轴偏移，虚拟空间向星陨剑内部坍缩；第二次界核释放过快，五枚契印同时发热；第三次断流环提前切断，门影只开出一线便自行闭合。
每次失败只消耗少量碎料，没有让真实石心入阵。
第四次推演时，星儿把星轴从门中央移到上方，顾岩将断流环分成内外两层。
石心投影终于撑出一片稳定空域，五枚界印分别落在边缘，没有任何一枚变成唯一支柱。
星儿这才在资源议案上落印，同意将星源晶珠用于开门。
她也写明限制：晶珠只承担方向，不被第五层吞作普通灵力；若开门中途星轴出现裂痕，陆昊必须立即停手，不能以她的剑灵本源补足。
准备持续了整整十二日。
界河地脉先用散石修复两处裂口，七名伤者全部脱离危险；问道山购入经过验矿的星源碎料，没有接受临时抬高四成的报价；五类代表逐一确认界印文本，任何一方都留有撤回印契的方式。
所有条件终于摆到第五层门前。
陆昊将星源晶珠悬在门上，把界空石心推到塔影中央，天碑界纹则围住五枚山门契印。
八宝浮屠震动起来，门上第一次出现一条真实缝隙。
门后没有宝光，只有一片尚未形成天地的灰暗空间。
黑钉案仍未结，所有值守者同时进入三日封闭期，升阶过程不得向外传具体阵位。
若塔心出现失控，山门只公布需要撤离的范围，不用“保密”阻止住民避险。
真正的升阶，从这一刻才开始。
任何人都没有把门缝当成胜利。
风险才刚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