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魔修再临
黑暗。粘稠的、旋转的、充斥着混乱能量乱流和刺耳尖啸的黑暗。
云昭感觉自己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又像是一块被投入熔炉核心激流的顽石,身不由己地被一股狂暴而紊乱的力量裹挟着,在灼热、狭窄、方向莫辨的金属管道或夹层中,翻滚、冲撞、下坠。
每一次撞击,都让本就支离破碎的身体传来更加清晰的、骨头仿佛要散架的剧痛。混乱的能量乱流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小刀,切割着她的皮肤,侵入她破损的经脉,与她体内残存的、微弱的那点炎莲药力及阴毒魔气交织冲撞,带来冰火两重天般的极致折磨。耳畔是能量摩擦的尖啸、金属管道受力的呻吟,以及她自己压抑不住的、破碎的痛哼。
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海洋中载沉载浮,几次彻底陷入黑暗,又被更猛烈的撞击或体内对冲的能量刺激得短暂清醒。她不知道自己被卷到了哪里,不知道那仓促激发的、不稳定的火焰莲花通道将她送向了何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
唯有怀中,那紧贴在心口的寒玉盒,传来的一丝微弱却始终不曾断绝的温热,如同无尽黑暗中唯一不肯熄灭的星火,提醒着她存在的意义,也支撑着她最后一丝不肯散去的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几息,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更加剧烈的、全身骨头仿佛要散架的冲击,骤然降临!翻滚和下坠的感觉,戛然而止。
她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坚硬、滚烫、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喉头一甜,一口混合着金红与漆黑的淤血再也压抑不住,“哇”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下暗红色的、布满了复杂沟壑和冷却熔岩痕迹的奇异地面。
疼痛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但这一次,剧痛过后,紧随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相对的“平稳”。那令人疯狂的旋转和能量乱流的切割感,消失了。只有熔炉那永恒的低沉嗡鸣,似乎变得更加遥远而空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闷、压抑、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隆声,以及更加灼热、干燥、几乎要让人肺部燃烧的空气。
她还活着。似乎暂时摆脱了那致命的能量乱流通道。
云昭瘫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她勉强转动了一下几乎要裂开的脖颈,用模糊的视线,打量着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深入地下的熔岩管道或者冷却凝固的岩浆湖边缘。空间极为广阔,向上看,是数十丈高的、布满了垂落冷却熔岩柱和奇异发光苔藓(发出暗红微光)的穹顶。四周是陡峭的、呈现出暗红、褐黑、焦黄等驳杂颜色的岩壁,上面布满了古老的、被高温和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的符文与壁画痕迹。脚下是同样暗红、坚硬、起伏不平的熔岩凝结地面,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巨大的裂缝,从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和更加强烈的热浪,仿佛下面就是缓缓流动的岩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和一种古老、荒凉、死寂的气息。这里的火灵之气依旧浓郁,却比熔炉核心区域更加暴躁、混乱、充满了毁灭后的余烬意味,仿佛是一片被遗忘的、离火宫昔日辉煌的“坟场”或“垃圾场”。
这里……是赤阳熔炉的地下深处?还是离火宫遗迹更底层、未被探索的废弃区域?那火焰莲花通道,竟将她传到了这种地方?
云昭心中一片冰凉。这里的环境同样恶劣,甚至可能更加危险(那些裂缝下的岩浆),而且看起来,没有任何明显的出路。但至少,暂时摆脱了身后那四名金丹魔修的追杀……也许。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还没来得及让她有丝毫庆幸——
“嗡——!!!”
一股熟悉的、阴冷刺骨的、充满血腥与怨毒的恐怖威压,混合着浓烈的尸臭与魔气,如同跗骨之蛆,又像是早已锁定了猎物的毒蛇,竟然穿透了上方厚重的岩层与复杂的管道结构,极其清晰地,从她坠落下来的方向,遥遥地、牢牢地,再次锁定了她!
是骨夫人和血手他们的气息!他们追来了!而且,速度如此之快,定位如此之准!
云昭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寒刺骨。她明白了,那火焰莲花通道的传送并不稳定,距离也有限,很可能只是将她从熔炉核心的某个平台,传送到了熔炉下方更底层的某个相连的废弃区域。而幽冥殿那些金丹魔修,显然有特殊的追踪手段,或者对离火宫遗迹的了解远超她想象,这么快就再次锁定了她的位置!
绝望,如同最粘稠的沥青,再次包裹住她。刚刚脱离狼窝,又入虎穴,而且这次,她连站着都困难,体内更是空空如也,除了蚀骨钉那越来越清晰的阴寒刺痛,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灵力的流动。刚才强行激发火焰莲花通道,似乎耗尽了血脉中最后一点共鸣之力,眉心火焰印记一片沉寂,连那点微光都熄灭了。
“桀桀桀……小老鼠,倒是能跑!”
骨夫人那沙哑难听、充满恶意的怪笑声,仿佛就在头顶不远处的岩层后响起,越来越近。
“这次,看你还往哪里逃!气息如此微弱,药力将尽了吧?乖乖交出炎莲,或许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血手充满血腥气的沉闷吼声也紧随而至,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紧接着,是“蚀骨”与“腐心”那两道冰冷沉默、却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
四道金丹威压,如同四座无形的山峰,穿透岩层,缓缓降临,将她所在的这片废弃熔岩区域,彻底笼罩、封锁。她能感觉到,他们正在从不同的方向,沿着岩壁或某些隐蔽的通道,快速逼近!用不了多久,就会真正出现在她面前!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云昭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试图坐起身,背靠在一块凸起的、尚有余温的熔岩上。这个简单的动作,又让她咳出几口血沫。她颤抖着手,摸了摸腰间,寒玉盒还在,温热依旧。又摸了摸身侧,空空如也——那柄残剑,在之前的翻滚撞击中,早已不知掉落在何处了。
赤手空拳,油尽灯枯,身中奇毒,强敌环伺,绝地无路。
似乎,真的到了山穷水尽、十死无生的地步。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中,云昭那双漆黑眼眸深处,那缕早已黯淡的金红流光,却仿佛被这绝境和迫近的死亡,再次点燃了。不是灵力,不是血脉,而是纯粹的、不甘的、愤怒的火焰。
她恨!恨幽冥殿的阴魂不散,恨命运的步步紧逼,恨自己的弱小无力!但她更恨的,是就这样放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让萧砚最后的守护和小羽的牺牲付诸东流,让父母的仇、凤霓的恨、清玄师太的期望,统统化为泡影!
不!绝不!
就算死,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就算魂飞魄散,也要让这些魔崽子知道,她云昭,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一个疯狂到极点、却也可能是唯一能对金丹魔修造成威胁的念头,如同最后的闪电,劈开了她脑海中的混沌。
她缓缓地、艰难地,再次抬起手,抚上了腰间那方寒玉盒。盒内,是净世炎莲最核心的一片莲瓣,蕴含着至阳至净、磅礴无比的净化之力与生机。直接服用,是找死。但若是以某种极端的方式,将其中的力量……引爆呢?
就像在熔火桥上,萧砚引动庚金雷火对抗万魂幡一样。只不过,她引爆的,将是更精纯、更霸道的炎莲本源!其威力,或许不足以灭杀金丹,但在这相对封闭的地下空间,引发一场毁灭性的净化能量风暴,与敌人同归于尽,或者至少重创他们,为可能存在的、渺茫到近乎不存在的“后续”创造一丝变数……或许,可以?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战栗。引爆炎莲,她自己首当其冲,必然瞬间化为飞灰,魂飞魄散。而且,能否成功引爆,引爆后的威力如何,都是未知数。但,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不是坐以待毙的、最后的“反击”。
就在她手指颤抖着,即将揭开寒玉盒封印,尝试以最后的心神和血脉之力沟通、引动莲瓣内那恐怖能量的刹那——
“嗖!嗖!嗖!嗖!”
四道破空之声,几乎不分先后,从她前方、左侧、右侧,以及侧上方的岩壁裂缝或管道出口中,激射而出,稳稳落在她周围数十丈外,恰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将她困在了中央。
正是骨夫人、血手、蚀骨、腐心四人!
骨夫人站在正前方,惨白的脸上,新生的鬼爪闪烁着幽光,盯着云昭的眼神充满了残忍的快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对刚才那诡异的传送)。血手堵在左侧,胸口伤口狰狞,气息却更加暴虐,舔着嘴唇,仿佛随时要扑上来将她撕碎。蚀骨与腐心如同两道幽灵,一右一后,气息锁死了她所有可能逃遁的路线。
四人现身,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如同打量落入陷阱的猎物,带着戏谑与残忍,上下扫视着云昭。当察觉到她身上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波动,以及那掩饰不住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枯竭与虚弱时,四人眼中同时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狂喜。
“果然!药力耗尽了!已是强弩之末!”血手瓮声瓮气地吼道,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小贱人,刚才那手剑诀和传送,倒是惊艳。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花招都是徒劳!”骨夫人阴恻恻地笑着,缓步向前逼近,“现在,把炎莲交出来,再说出你身上的血脉秘密,或许本夫人心情好,能给你个痛快,留你一缕残魂入我万魂幡,也算‘成全’了你!”
万魂幡!
听到这三个字,云昭瞳孔猛地一缩。之前在熔火桥上,那杆魔幡的恐怖威力和怨灵哀嚎,她记忆犹新。
仿佛是为了印证骨夫人的话,也是为了彻底摧毁云昭可能残存的斗志,血手狞笑一声,猛地一拍自己腰间的一个惨白色皮囊。
“呜呜呜——!!!”
凄厉尖锐、仿佛亿万冤魂同时哭泣的鬼啸之声,瞬间响彻这片地下空间!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魔气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念,从皮囊中疯狂涌出!眨眼间,便在血手身前,凝聚成了一杆高达丈许、幡面破烂却散发着滔天凶威的黑色大幡——正是那杆曾经吞噬了血煞、吸收了无数生魂的万魂幡!
此刻的万魂幡,气息比在熔火桥上时,似乎更加凝实、凶戾了几分!幡面之上,无数扭曲痛苦的鬼脸浮现、挣扎、嘶吼,散发出足以让筑基修士神魂冻结的恐怖怨念冲击!幡杆顶端,那枚作为核心的惨白骷髅头,眼眶中燃烧着两点猩红的鬼火,死死“盯”住了云昭,传递出无尽的贪婪与恶意。
“能死在我这万魂幡下,成为其中一道主魂,也是你的造化!”血手狂笑,双手握住幡杆,猛地一挥!
“万魂噬心!”
“轰——!!”
幡面剧烈抖动,无数道漆黑、粘稠、凝聚了极致怨毒与阴寒的魂煞魔气,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又像是无数张牙舞爪的怨灵恶鬼,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朝着中央孤立无援、气息奄奄的云昭,铺天盖地地席卷、吞噬而来!
魔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地面那些暗红的岩石仿佛都黯淡了几分。恐怖的怨念冲击,更是先一步狠狠撞在云昭濒临崩溃的心神之上!
绝杀,已然降临。
这一次,似乎再无任何侥幸。
云昭的眼中,倒映着那吞噬一切的漆黑魔气洪流,也倒映着四名魔修脸上那残忍而得意的笑容。她的手指,已经触到了寒玉盒的封印边缘。
引爆炎莲,同归于尽……似乎,是最后的选择了。
然而,就在那漆黑魔气洪流即将把她吞没,就在她即将揭开封印、引动莲瓣本源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云昭,也并非来自外界。
而是来自她体内,那枚深深嵌入右肩胛骨、一直散发着阴寒刺骨痛楚的——蚀骨钉!
在万魂幡那磅礴阴邪的魂煞魔气,以及其中蕴含的、与蚀骨钉同源甚至更精纯的幽冥魔道之力的刺激与共鸣下,那枚一直被她以炎莲药力和意志苦苦压制、不久前才刚刚松动了一丝的蚀骨钉,竟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疯狂地震颤、嗡鸣起来!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精纯、阴毒、古老的漆黑魔气,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更高层次存在的冰冷意志,如同沉睡的凶兽被彻底惊醒,从那枚震颤的蚀骨钉深处,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