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鬼面罗刹的暴怒
夜色如墨，笼罩着南域边境那座隐蔽的地下据点。
据点深处的主厅内，灯火昏黄摇曳，映照出墙壁上斑驳的符文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地底潮湿的霉气，令人作呕。主位上，一道身影端坐于阴影之中，脸上那张狰狞的鬼面具在火光中忽明忽暗，透出森然寒意。
鬼面罗刹正在等消息。
按照计划，此刻应该已经收到苏明婳成功夺舍、骨夫人携功而归的捷报。为了这一天，他布局数年，耗费无数心血，甚至连那件压箱底的宝贝都动用了。只要苏明婳成功夺取那具神秘肉身，青鸾宗内部的格局将被彻底打破，他在南明离州经营多年的暗线也将迎来最大的收获。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定的信号始终没有传来。
鬼面罗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越来越急促。他心中隐隐泛起一丝不安，但又强行压下。不可能出问题的。骨夫人办事向来稳妥，那具肉身的主人不过是个筑基期的丫头，即便有些古怪手段，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报——”
一道踉跄的身影跌跌撞撞冲进主厅，打断了鬼面罗刹的思绪。
来人浑身浴血，左臂齐肩断裂，伤口处焦黑一片，散发着刺鼻的灼烧气味。他单膝跪地，抬起头时，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正是血手。
鬼面罗刹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骨夫人呢？苏明婳呢？！”
血手嘴唇颤抖，艰难开口：“大人……失败了……全都……失败了……”
“说清楚！”鬼面罗刹一步跨到血手面前，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什么叫失败了？！骨夫人呢？！”
“骨夫人……陨落了……”血手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丫头……云昭……她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剑修……实力恐怖……骨夫人的神魂被……被彻底抹杀了……”
“轰——！”
一股狂暴的气息猛然从鬼面罗刹体内爆发而出，主厅内的桌椅瞬间被掀飞，墙壁上的符文剧烈闪烁，几欲崩溃。血手被这股气势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口中鲜血狂喷。
“你说什么？！”鬼面罗刹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之前的低沉，而是尖锐刺耳，仿佛金属摩擦，“骨夫人……陨落了？！”
他不敢相信。
骨夫人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金丹中期的修为，精通神魂秘术，手段诡谲，即便遇到金丹后期的对手也能周旋一二。怎么可能就这么陨落了？而且还是死在那个筑基期的丫头手里？！
“不……不是那丫头杀的……”血手挣扎着爬起来，断断续续地解释，“是一个剑修……很年轻的剑修……但他的剑……太快了……快到骨夫人的护体灵光都没来得及激发……一剑……就一剑……”
一剑斩杀金丹中期？
鬼面罗刹面具下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知道血手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但这个消息实在太过荒谬。南明离州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他苦心经营的情报网络为何半点风声都没收到？
“那苏明婳呢？”鬼面罗刹压下心中的震惊，追问最关键的问题，“她的肉身怎么样了？”
血手低下头，不敢直视鬼面罗刹的眼睛：“苏小姐的肉身……在那场战斗中受到了严重损伤……神魂也遭受重创……几乎……几乎崩溃……”
“几乎崩溃？！”鬼面罗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要的不是‘几乎’！她到底还能不能用？！”
“属下不知……”血手的声音越来越小，“当时情况混乱，属下拼死才逃出来……苏小姐被那丫头带走了……下落不明……”
“废物！！！”
鬼面罗刹怒吼一声，抬手一掌拍出。血手根本来不及躲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撞碎了身后的石墙，滚落在地，生死不知。
主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鬼面罗刹站在厅中，胸膛剧烈起伏，面具下露出的双眼布满血丝，闪烁着骇人的寒光。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计划，就这样付诸东流了？骨夫人死了，苏明婳的肉身废了，他投入的所有资源和心血，全部打了水漂？
“云昭……”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又是你……又是你坏我好事！”
他想起了上次的失败，想起了那个被他视为蝼蚁却屡次从他手中逃脱的丫头。本以为这次布局万无一失，没想到还是栽在了她手上。
不，不对。
鬼面罗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脑海中梳理整件事的脉络。那丫头不过筑基期，就算有些奇遇，也不可能独自对抗骨夫人。关键在于那个突然出现的剑修——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还有，云昭被带走后去了哪里？会不会落入其他人手中？
一个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每一个都让他感到烦躁不安。他有一种预感，这件事的背后，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来人！”鬼面罗刹冷声喝道。
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暗处浮现，单膝跪地。
“给我查！”鬼面罗刹一字一顿地说道，“查清楚那个剑修的来历！查清楚云昭的下落！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是！”两名黑衣人领命而去，消失在黑暗中。
鬼面罗刹转过身，走到墙边，伸手抚摸着墙壁上刻着的一幅古老图腾。那是他背后势力的标志，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力量和不可违逆的意志。如果让上面的人知道他这次的失败……
想到这里，鬼面罗刹的手微微颤抖。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知道。他必须在上面的人问责之前，把一切都弥补回来。
“云昭……”他再次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不管你有什么靠山……坏了我的事，就必须付出代价！”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血手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种废物，留着也没用了。但他现在人手紧缺，暂时还需要这条狗替他做事。
“来人，把他拖下去疗伤。”鬼面罗刹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告诉他，养好伤后来见我，我还有事要他去办。”
两名侍从应声而入，将血手抬了出去。
主厅再次恢复寂静。
鬼面罗刹独自站在厅中，望着摇曳的灯火，眼神阴鸷如蛇。他开始重新审视整件事，试图找出其中的破绽和可以利用的地方。
首先，那个剑修的出现绝非偶然。能够一剑斩杀骨夫人，说明对方的修为至少在金丹后期以上，甚至有可能是元婴期的高手伪装的。这样的强者，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那种偏僻之地，更不会无缘无故出手相助。
其次，云昭被带走后，很可能已经脱离了南域的范围。如果是被人救走，那么救她的人必定有所图谋。要么是看中了她的资质，想要收为己用；要么就是知道了她身上的秘密，想要据为己有。
无论是哪种可能，对他而言都不是好消息。
鬼面罗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他能在暗处经营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谨慎和耐心。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丫头既然能屡次从我手中逃脱，说明她确实有些气运在身。这样的人，与其毁掉，不如……”
他话没说完，但嘴角已经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符忽然从外面飞入，悬停在鬼面罗刹面前，散发出微弱的灵光。
鬼面罗刹眉头一皱，伸手接过，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传音符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青鸾宗清玄真君，已于三日前返回宗门，疑似带回一名年轻女修。”
清玄真君？
鬼面罗刹握着传音符的手微微收紧。那位青鸾宗的太上长老，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如果云昭真的落在了清玄真君手里……
“该死！”他一拳砸在墙壁上，碎石纷飞，“偏偏是这个时候！”
清玄真君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这个时候回宗，而且还带回了云昭。这绝不是巧合！难道说，清玄真君早就盯上了这件事？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清玄真君布下的局？
想到这个可能性，鬼面罗刹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真的是清玄真君在背后布局，那他这次的行动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他自以为是的谋划，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而已。
“不……不可能……”他摇了摇头，试图说服自己，“清玄真君何等身份，怎会关注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一定是巧合……一定是……”
但无论他怎么安慰自己，心中那份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有一种直觉，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将脱离他的掌控。
“云昭……”鬼面罗刹再次念出这个名字，这一次，声音里除了恨意，还多了一丝忌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能让这么多人为了你出手？”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墙壁上那盏孤灯，在夜风中摇曳不定，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鬼怪。
鬼面罗刹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苍白而阴柔的脸，五官精致，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他的眼睛狭长而深邃，瞳孔中仿佛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让人看一眼就不寒而栗。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远处的夜空。
南域的夜晚格外寒冷，星光稀疏，月光暗淡。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巍峨的山脉轮廓——那是青鸾宗的方向。
“清玄真君……”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以为把人带回青鸾宗就安全了吗？哼，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她多久！”
他重新戴上鬼面具，遮住了那张阴柔的脸庞，也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沙哑，“启动所有暗线，给我盯紧青鸾宗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个叫云昭的丫头，我要知道她每天的行程，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暗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随即恢复寂静。
鬼面罗刹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远方青鸾宗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云昭，你以为逃过这一劫就结束了吗？
不，这才刚刚开始。
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鬼面罗刹的下场，比死亡还要痛苦一万倍。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埃。
那一盏孤灯，终于在风中熄灭了。
主厅陷入彻底的黑暗，只剩下鬼面罗刹那双猩红的眼睛，如同地狱深渊中的恶魔，死死盯着远方的猎物。
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