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归寂之途
刚刚踏入回廊入口，那永恒的、低沉的死寂嗡鸣背景音，骤然被亿万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凄厉到撕裂灵魂的哀嚎、痛哭、诅咒、绝望嘶吼所取代！
声音并非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蛮横、无差别地轰入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
那是一个凡人在病榻上看着自己身躯腐烂的恐惧哀鸣；
是一个战士被长矛贯穿胸膛、看着生命流逝的不甘怒吼；
是一个母亲怀抱死去婴孩、撕心裂肺的绝望恸哭；
是一个修士走火入魔、神魂寸裂时的疯狂呓语；
是亿万生灵在死亡降临那一刻，最纯粹、最不加掩饰的、对生的眷恋与对死的终极恐惧汇聚成的、永恒不散的灵魂噪音风暴！
“呃啊——！”
修为相对最弱的御魂师幽魂首先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双手抱头，身形摇摇欲坠。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最恐惧的死亡景象——神魂被无形之力一点点抽离、撕碎，化为这永恒哀嚎的一部分。
他布置在身周的、用于隐匿和预警的魂力场，在这恐怖的精神污染冲击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
“镇！”
上官灵儿强忍着自己识海中的翻腾与幻象干扰，娇叱一声，双手结印，一层柔韧的、带着安魂之力的淡蓝色魂力结界迅速展开，试图将小队笼罩。
然而，结界刚刚成形，表面就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无声嘶吼的透明面孔，疯狂地撞击、抓挠着结界！
那无孔不入的哀嚎声浪，更是轻易穿透了结界的阻隔，持续轰击着众人的心神。
结界灵光狂闪，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没用的！这些是纯粹的执念回响和精神污染，常规魂力防御效果有限！”地精工程师火花尖叫道，他头上的探测器疯狂报警，显示着周围的精神污染指数呈几何级数飙升。
更可怕的变化紧随而至。
那些灰岩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孔洞中，开始缓缓飘出一团团灰白色、半透明、形态不断扭曲变幻、没有固定实体、只有一张张模糊不清、却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怨毒神情的面孔的诡异存在。
它们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张开的、无声嘶吼的嘴，那充满血丝的眼睛，那伸出的、仿佛要抓住什么的手臂虚影，都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想要将生者拖入同一种永恒痛苦的疯狂执念。
“灵魂残影！小心，别被它们直接触及神魂！”符婆厉声警告，手中数道金光符箓激射而出，击中几道扑来的残影。
符光炸开，残影微微一顿，变得更加虚幻，但并未消散，反而似乎被激怒，更加凶猛地扑来。
剑清风眼中寒光一闪，腰间长剑未曾出鞘，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剑气已无声斩出，精准地将侧面扑来的三道残影贯穿。
剑气凛冽，蕴含着破邪斩魔的剑意。
然而，剑气穿透残影，如同斩入最粘稠的雾气，残影只是一阵剧烈扭曲、颜色变淡，随即又缓缓凝聚，继续扑来！
物理与能量攻击，对这类纯粹的、因执念而存在的灵魂概念残留，效果微乎其微！
“让我来。”
林烨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一步踏前，站在了小队最前方，直面那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岩壁孔洞中涌出的、无声嘶吼的灰白残影。
他没有动用灵力，也没有施展任何法术。
只是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深处，沟通、引动了那枚代表着虚与终结转化的——空亡祭坛印记。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包容万物终结、令一切喧嚣归于永恒寂静的、深邃而虚无的道韵，以林烨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这波动无形无质，却比任何狂暴的能量冲击更加本质。
它掠过那些扑来的灰白残影。
奇迹发生了。
那些疯狂、痛苦、充满无尽怨念的残影，在接触到这股终结波动的瞬间，其无声的嘶吼戛然而止，扭曲痛苦的面容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茫然的、仿佛即将得到解脱的平静。
紧接着，它们的形体如同阳光下最后的水汽，悄无声息地、彻底地消散、湮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它们所承载的那份沉重的、痛苦的、永恒的执念，仿佛也被这终结的道韵一同带走、归于真正的、永恒的空与无。
林烨以空亡印记之力，并非消灭，而是赋予了这些永恒受苦的灵魂残影，一个真正的、宁静的终结。
效果立竿见影。
以林烨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哀嚎残影迅速被净化一空，那令人崩溃的灵魂噪音也减弱了许多。
上官灵儿的结界压力大减，终于稳定下来。
但林烨的脸色，却微微白了一瞬。
他清晰地感觉到，每净化一片区域的残影，自身的神魂就会消耗一丝，仿佛在主动分担、承载那份被终结的执念所蕴含的、沉重到极致的死寂与痛苦。
这不是灵力的消耗，而是心神与死亡概念的直接接触与承受。
若非他神魂历经锤炼、道心坚定，又有气运合道意志护持，恐怕早已被这无尽的死亡负面信息冲垮。
“走！快速通过！不要停留！”
林烨低喝一声，维持着空亡之力的微弱扩散，带领小队沿着回廊中相对宽敞的通道，快速向前推进。
沿途不断有新的残影从岩壁涌出，但在触及终结波动后便迅速消散。
回廊中那永恒的哀嚎声，在他们经过的区域，会出现短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随即又被后方更远处的哀嚎填满。
这是一场与无尽死亡执念的赛跑，也是一场对林烨心神的持续消耗。
记忆流沙——信息的坟墓。
有惊无险地穿越了漫长的哀嚎回廊，众人还未来得及喘息，前方的景象再次一变。
一片无边无际、平坦如镜、颜色是更加纯粹、更加令人不安的、死寂的灰白色的沙地，横亘在前进的道路上。
沙地表面没有任何起伏，没有波纹，仿佛一面打磨到极致的、巨大的灰白色镜子，倒映着上方那同样苍白的、翻滚的天空，形成一种诡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上下颠倒、失去方向感的视觉效果。
“停！”
林烨猛地抬手，阻止了小队前进。
他的规则推演空间在踏入这片区域边缘的瞬间，就传来了刺耳的、最高级别的警报。
同时，他自身对气运与规则的敏锐感知，也捕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充满致命威胁的、针对信息与存在本身的、贪婪的吞噬欲望。